“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
老袁坐在电脑桌前,两眼痴呆地看着屏幕上他打出来的这十三个汉字。
从下班后进了家,老袁就坐在那里,一直坐了近两个小时了。
老袁喜欢文学,也常写诗歌,他的空间里有他这几年写过的诗一千多首。
今天他偶有感触,想写一篇关于希望的诗,可是老袁却瞬间敲出了鲁迅的这句名言,然后看着这十三个字琢磨着,“希望究竟存不存在?到底是什么?又在何处?”自己却一个汉字也没往下写。
老袁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着,一会又仰起头,两眼瞪着房顶。在老袁的脑海中好像有了构思,他忽然感到有一个微弱的光点从周围一片漆黑中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起来。
他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笑容,自言自语到,“谁说希望不存在呢?这就是希望啊。”
他刚想把他脑海中的朦胧影像组成文字敲出来,老婆带着气愤的吆喝声传了过来。
“吃饭都要喊上三四遍,下了班就知道往电脑这一偎。”
这声音越来越近,老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饭勺,大步来到了老袁的电脑桌旁。
“写,写,写,有什么用呀?你靠写这些破诗能挣钱呀?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图个啥?”
“别打搅我,你先去吃。”
“呵,越说越来劲了,你还有功了怎的,一会谁还再给你热饭?这么大岁数了,有几个像你这么不务实的。”
“你懂什么?就知道成天唠唠叨叨。”
他老婆的火气更大了起来。
“我是不懂你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知道邻居老邢炒房挣了钱,老马的股票也挣了钱。你呢?你挣的钱呢,每月拿回的可怜工资,还不够你的烟钱。”
老袁朝他老婆的脸上看了看,似乎有话要说,紧跟着又摇摇头,眉头皱了起来。
随后老袁无可奈何地跟在他老婆的后面进了餐厅。
吃过晚饭,老袁便又坐回到电脑旁。
他点了一支烟,叹了口气,他在烟中看见这七八年来自己的过去。
自从家里买了电脑装上宽带,电脑便成了他的宝贝,成为文坛名人一直是他的一个梦想。前些年在车间一直没有时间看书写作,到了50岁单位改制时,老袁签了个长期合同,因为身体不太好,经向领导多次申请,单位便把他安排到了门卫兼做收发工作,虽然因为岗低工资跟着降下来,但老袁还是挺高兴,因为工作相对轻松了些,他每天能抽出时间看报看书了。老袁经常写写记记,后来便常在论坛里发发自己的诗歌,每天看贴回贴成了老袁的乐趣,但他有一份更伟大的计划在实施着,那就是希望有一天他写的诗歌能变成铅字凳在杂志或是报刊上。
老婆刚才的“有什么用?图个啥?”好像又给了老袁当头一闷棍。
老袁成天不厌其烦熬到十一二点,写着练着,总觉得离自己希望的越来越近了。可数千首下来,却一直得不到认同,想到这些他又有些心灰意冷。
他的眼睛转回到那十三个字上,又极力回想着饭前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的亮光......
“暖气又在漏水了,墙都阴湿了一片。”
“他吃惊地扭过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老婆已站在门口。”
“什么?”
平时晚饭后便成了他自己的时间,老婆去客厅看电视,老袁呢,一直到十一二点才去睡。
他脑海中刚清晰一点的思路又被他老婆的几句话打断,灵感的线像游丝一样一点点被抽走,老袁有些愤怒了。
“你还有完没完,真是到更年期了?去看你电视吧。”
“看电视,我倒想,昨天暖气就漏水了,没给你说,我自己用扳子紧了紧,今天漏的厉害了才告诉你,家里的事你管过什么,吃了饭把碗一推,脏衣服往盆里一扔,就知道偎在这写你的破酸文。”
老袁只能去看看暖气,然后简单处理了一下。
“阀门坏了,明天找物业吧。”
“什么也干不了,明天你记着去找啊,另外把电费交上。”说完老婆生气地去了客厅,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极大。
老袁长长的嘘着气,唉,唉地叹息着。
第二天一早,老袁七点三十分就赶到单位,换工装,打水,清理门口卫生,然后把报纸杂志分类,再送到各个办公室,忙完已经九点四十。
紧接着老袁又去院内指挥刚进公司的卸货车辆。
站在寒风中的老袁,想起他刚才整理报纸时看到的几句话,大概就是说,俄罗斯的年轻人在搞对象第一次见面时,双方谈的几乎全是文学,比如高尔基呀,陀思妥耶夫斯基呀,还有果戈里的《死魂灵》呀。
想到这些,老袁心里愉快起来,嘴角露出了微笑,
因为他忽然发现希望不在别处,就在他的心里。“我一定还要坚持写下去。”
门口电话响了,老袁赶紧进去接,是总经理打过来的。
“老袁,刚接到通知,11点市里来人检查,你赶紧把门口的卫生搞搞,把玻璃擦了,另外把通往车间路两旁的宣传牌擦干净。”
老袁哼着小曲,搬起梯子然后爬上去,擦拭两米多高的宣传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