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厂象一只冬眠的青蛙，肢体冰凉地蜷缩着，没有多少生气。
    两位厂长似乎是郑重其事，又打算上马生产冷轧带钢了。郑厂长在全厂会上强调，一切困难将由大厂负责帮助解决，最后说：“现在，我们首先要把我们自己的技术工人培训出来，所以，我们的壮劳力要到大厂冷轧车间去学习。”学习就是跟着干活、当学徒。傅厂长讲话时满怀希望地把这次“出征”说成关系小厂存亡的关键，颇使每个人感觉肩上压着千斤重担。
    
    冷轧车间生产三班倒，每次上下夜班，晓林都要穿过新钢生活区。他本来可以走离厂近的公路，但是，走生活区却离君近了。
    遥望三楼灯光通明的窗口，似乎君就在那窗后望着他，能听到他的心声：君，你在做什么呢？也许你正帮妈妈准备第二天的早饭，也许你正在洗衣服，也说不准刚跟妹妹吵过一架，或许你正准备睡觉。睡吧，睡着了做一个好梦，可别再梦见上次那个蒙面人！要梦见我，我就在你的身旁……
    下夜班时，他呆呆地仰着脸望那没有灯光的窗口，象一尊雕塑矗立在寒风中，任凭刺骨的西北风夹着砂土扑打在脸上：君，现在是午夜一点，你已经睡着了。我知道你屋里没有暖气设备，你冷吗？要是冷千万把羽绒衣盖在身上，也许你每晚都盖在身上吧。君，你不知道，你的“骄傲”在这严冬的深夜与你相距这样近。我把你的“微笑”染成了彩色的了，我还买了一个手表壳大小、里面装钢珠的黄色塑料盒。盒的中间有一个极小的空档，要把三个珠子全滚进去真需要很大的耐性呢！不过，我买来可不是专用玩的，我把密封的透明后盖启开，取出其中一个，只剩下两个珠子。两个珠子相偎相依紧紧相随，在盒子里滚动有声，就象比翼的鸟儿相互嬉戏。我把正面的美人像抠出来镶进了你的“微笑”，从此，我每时每刻都将你放在我心口上，让你陪伴我。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听到心口上滚珠在响，那是我自己才能解读的爱的密码，感觉真的很踏实很幸福。
    月亮象一盏白色的灯笼，在深蓝色的云层里游动。那云，似一幅出自大师之手的泼墨图卷，层次分明、错落有致；如波涛、如山峦。这是冬夜给我的最佳印象。以前我只知道夏夜星空万里、晚风习习、明月当头、对影成双。夏夜自然要比冬夜温煦，在小河旁练功时看到对岸一双双恋人漫步细语，为什么没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携恋人来这里一游！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一定要带你去那儿。我们或坐在草地上遥望星空，数天上的星星，或欣赏头顶上的柳丝飘飘荡荡……君，已经很晚了，我在这儿说一声：再见！再朝你的窗口望一眼。
    
    第二天中午在茜姐家，君就似听见了昨夜晓林心里的痴话，冲着他笑个不住。守着大家，晓林故作严肃地说：“笑什么？”
    “怎么，不许笑吗？”君调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