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笑从何来！”
    艾师傅一旁笑道：“你们俩在这里见面，一贯是正儿八经装半哑巴，今天是张口就带戏，新鲜啊！”
    君从晓林对面的椅子上起身走到沙发前，打着手势说：“你起来。”
    晓林莫名其妙地问：“干嘛？”
    “干嘛！你这儿放的什么？”说着话，君伸手就掏晓林的上衣袋。
    晓林慌地一把捂住：“没、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直响？好东西不避人！”
    君这么一说真叫晓林为难！拿出来吧，守着茜姐和艾师傅，怕俩人笑话自己：瞧瞧，整天掖着媳妇的照片儿，没出息！可是不拿吧，又找不出理由！这一争，小盒子响得更厉害了。他使劲按着，对君哀求道：“真的，没什么！回家再给你看，别在这儿看了，啊？”
    “嗬，说得真轻松！我让你马上给我拿出来！”守着人君越发来劲了。
    “我的天儿！惹不起！别把兜撕了，要拿拿吧！”
    茜姐两口子在一旁直笑，连正在写作业的囡囡也在笑。艾师傅笑着说：“你们结婚还早呢，现在就管成这个样子！晓林，就是不给她！”
    君把手上的小盒子朝艾师傅亮亮：“哎，东西上手里了。嘻，人家才不要俺管，就是管也不至象哥哥──妻管严！”
    茜姐将脸一沉：“这孩子，没点上下！”旋即憋不住地乐。
    艾师傅红了脸干笑不说话。
    君将小盒子捧在手里，看见自己的照片，得意地朝晓林一笑，把盒子翻过来，惊喜道：“哎呀，真好玩！嘻，给我啦。”
    “什么东西就给你了？”茜姐探头看了看，“这可不能给你！”
    囡囡扭头看着说：“是林叔叔的护身符吧？”
    晓林问：“囡囡怎么想起护身符来了？”
    “叔叔进来的时候我就听你衣袋里响。我想看看是什么，又不好意思！”
    “囡囡说话象个大人了！”
    囡囡听了夸奖情不自禁地唱起来：“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
    “囡囡！”艾师傅喝斥一声，吓得她赶紧伏身写字。“我怎么说的你忘了？看我不去找你老师！”
    “你别吓着她！”晓林说。
    “这孩子写作业精力一点不集中，大人说话她老是竖着耳朵听，还乱插言！快写，要不别吃饭！”
    
    又是星期天。
    “你昨天去服务社找过我吗？”君一进家门便目光直视晓林问。
    “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昨天中午我去市里提货，有个人到服务社找过我，他自己说是小厂的。我没见到这个人，她们说是个戴眼镜的。小厂我又不认识第二个戴眼镜的，我觉得奇怪！”
    “你就想到我？我就是有什么急事，也不会直接去服务社找你。”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戴眼镜的？”
    “戴眼镜的……是他？”晓林想起一个人。
    “谁？”
    “冷轧车间和我一起干活的，他问过你我的关系。他的个头跟我差不多，脸型也相似，只是肤色黑点儿。他平时不戴眼镜，不过我见他下班后戴过眼镜，就见过一次；镜架是金属的，和我的不一样，也许是变色镜。”
    “这人真坏！又不认识人家，干嘛这样！”
    “大概是想看看你什么样儿吧，他挺羡慕我。其实也不一定是他，只有他问过我，我才这样猜。”
    “下午我一回去，她们对我说：你男朋友来找过你，还戴眼镜……气得我……！”
    “所以，今天一进门跟要债似的……你呀！哎，对她们说：这个人再来，把他打出门去，看他还敢不敢！”
    “最好叫我碰上，我非……”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笑笑，笑笑。”
    君使劲捶晓林一下，勉强笑了笑，又沉思起来。
    他转个话题：“哎，我从没听到你唱歌，小姑娘应该活泼嘛！来，你唱支歌我听听。”
    “我唱得不好！”
    “不，你肯定唱得好听！”
    “我不会啊！”
    “怎么又说不会了？你嗓子很细嘛！不信你唱唱试试。”
    “嗯！”
    “那，我可不求你了！”
    “我唱……小点儿声行吗？”
    “唱吧！”
    君用极细的低声委婉地唱道：“送你送到那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待，春天的田野里百花儿开，路边的野花儿你不要采……”
    晓林一下被君甜美的歌声吸引住，这歌真是有情有景，可“路边的野花”一句却有失文雅。他忘了此时君正心情不好，粗声大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君翘起嘴来。
    晓林自觉失言，忙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继续唱下去，嗯？唱吧！”
    她不再唱了，倚了晓林闭上眼睛。
    这一天里，两个人没有了往日的纵情，晓林在一言一行上都陪着小心。他想，也许是她对那个无名者仍感恐惧，也许对自己轻描淡写地对待这一事件的态度不满，也许因为自己粗暴地打断她的唱……晚饭后一会儿君就要急着回去。晓林想让她多待会儿，可看她的神情，知道留也留不住。
    晓林想快些走，而君却象丢了魂一般，无精打彩地只管低着头慢慢走。晓林催促她，她不应，依然是低头慢行。
    
    那个去找君的人声称是她的男朋友，对君的同事大肆吹嘘自己。君听同事讲起那人，令她着实难堪，一股怨气积淤在胸中不散。她不愿相信那个人就是晓林，可同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又不能不使她半信半疑。见到晓林时，如果他承认了是自己所为，她会把怨气一鼓脑地发出来，甚至掉些眼泪，这件事就完结了。可是，晓林不承认出乎她的意料，而且他心不在焉，虽安慰几句，却没有解开系在她心上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