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帝京饭店当服务员已经快三个月了，老板说了，要是三个月试用期中我出了差错，就收拾包袱走人。大堂领班经理伍先生是个十分严厉刻板的人，不允许他手底下的人有一丁点差错。我得到这个工作可不容易呢，因此总是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熬到还剩下两天了，只要这两天不出错，就能在这里干下去了。
    这天，伍先生突然让我去给“玫瑰厅”包房的客人买冰糖葫芦。我诧异了，客人吃饭要买冰糖葫芦，这可是闻所未闻。伍先生见我发愣，面孔一板道：“去呀——”我急忙小跑着出了饭店。
    我在大街上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卖冰糖葫芦的，也怪了，平时吧，到处听到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今天想买，还就买不到了。我空着手回来，被伍先生训斥了一通，说我连几根冰糖葫芦都买不到，还能干什么。我壮着胆子问：“吃好饭不是要上水果拼盘的吗？干吗……”“还罗嗦什么？快去买——”
    我再次跑到大街上，走了好远一段路，总算看到冰糖葫芦了。我捧着十支冰糖葫芦一路小跑回到饭店，见客人刚好吃完饭，松了一口气。我把冰糖葫芦交给伍先生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才几分钟呢，伍先生匆匆来到我跟前，吼道：“你会不会办事？叫你去买几支冰糖葫芦，你买的什么东西？”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结巴地说：“我买的、买的就是、就是——”“你自己看看。”伍先生将那包冰糖葫芦扔在她怀里后，又疾步去玫瑰厅安抚客人了。
    我这才明白，那些冰糖葫芦全是用有虫子的果子做的。不用说，我被解雇了。我哭了一场，伤心地出了饭店，不知道再到哪里去找工作。天都黑了，我还在街上游荡。
    我转到夜里十一点多才回租屋。在转角处，和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哎哟”一声跌倒在地上，手上插着冰糖葫芦的草棒子摔在地上。我刚要走，那人却死死地扯住我，说我把他的冰糖葫芦撞在地上，弄脏了，卖不掉了，要我赔他的损失。我这个气呀，白天因为冰糖葫芦被老板炒了鱿鱼，现在这个家伙又赖上了我，顿时火了，吼道：“赔！赔个鬼！不就是几支冰糖葫芦嘛，值得了几个钱，连你也敢欺负我？”
    我一发火，那人只愣了一下，还是不放手，说他就靠卖冰糖葫芦吃饭，家里还有一个要靠吃奶粉才能活命的孩子，今天才卖了不到一半的冰糖葫芦……我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同样是打工的，都不容易呀，算了，赔给他吧。
    我赔了钱，包着几十支冰糖葫芦回家了。我没有弄饭吃，将就着吃了几支冰糖葫芦，味道还不错。可剩下的该怎么处理？丢了，有点可惜，吃了，吃得了吗？第二天，我拿着冰糖葫芦到巷口去卖，好歹卖几块钱，不要浪费了。可是，我站了一上午，也没有人来买。
    我气得刚要把冰糖葫芦扔了，正巧看到同乡高树正往三轮车上装盒饭，那些盒饭是给某工地送去的。我跑过去说：“高树，把我这些冰糖葫芦带去给那些工人吃吧。”高树挺意外：“你什么时候改卖冰糖葫芦了？”我叹了口气，讲了经过，然后说：“反正扔了也是浪费，你带去给那些工人，要吃的就吃，不吃的再扔了吧。”
    高树走后，我回到租屋匆匆吃了包方便面就出去找工作了。晚上，高树来找她，说那些工人都把冰糖葫芦吃了，还说饭馆想得真周到，每盒饭搭一支冰糖葫芦，让他们有在家吃饭的感觉。
    我顿时两眼放光。这一瞬间，猛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自己开饭馆，在客人吃了饭后，送一支新鲜果子做成的冰糖葫芦。因为我来自一千多里外的毫山，毫山盛产十几种做冰糖葫芦的野果子，在这个城市里，打工的起码有一半是毫山人。在毫山，家家户户都会制作冰糖葫芦，人们吃了饭，习惯嚼嚼冰糖葫芦，拉拉家长里短。我兴奋地将这想法一说，高树也赞成。
    两个人兴奋极了，直说到半夜。可是第二天，我就傻眼了，先不说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行不行得通，我连工作都找不到，又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钱来开饭馆？
    我又要出去找工作，走到巷口时，高树从小饭馆里跑出来对我说：“菲菲，你那想法是很好，但是现在我们都没有钱开饭馆。我想了一个晚上，觉得你还是先找个工作再说。正好刚才我们这里的一个女工被解雇了，我去跟老板说一下，你来干吧。”
    就这样，我跟着高树出去送盒饭，为了今后那个目标，我把自己存下的几百块钱都拿出来去买了冰糖葫芦，搭配在盒饭上。也巧了，那天讹诈我的那个卖冰糖葫芦的男人正是高树的哥哥，高树就是帮我从他那里批发冰糖葫芦。
    三个月后，我的投石问路得到了回报，搭上的冰糖葫芦没有白费，想到小饭馆来订饭的客户越来越多，但都给我拦住了，我要把那些客户抓在自己手里。
    我去找以前在帝京饭店里的几个要好的姐妹，向她们借钱。姐妹们东凑西凑给我凑了三万元。
    我租下了一家小吃店，置办了一些家什，请了一个烧菜的师傅，叫高树过来管进货送货，还让高树的哥哥也来加盟，专门做冰糖葫芦，并规定他要做得卫生，美观。我当上了“菲菲冰糖葫芦小饭馆”的老板，靠前几个月打下的基础，很快拉住了几宗生意。
    我在城市里打工已经有三四年了，工作一直不顺，现在终于找到了一条路子，干得可起劲了，高树成了我的好帮手。高树的哥哥真是个制作冰糖葫芦的好手，以前是打游击似的做小本生意，现在在我的领导下，他也发挥出了潜藏的聪明才智，不但在野果子上寻找新品种，还在味道、色彩和造型上创新，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一年后，我和高树的感情到了该结婚的阶段，业务也拓展得很快，不过，业务上都是那些小型公司或者工地上的客户，我野心勃勃地要将冰糖葫芦打进高级饭店的餐桌。我对高树说，完不成这个目标就不结婚。高树有些失落，但很支持我。
    我先到帝京饭店，接待我的就是伍先生，因为他已经是餐饮部经理了。我的变化使伍先生很吃惊，同时也表示很佩服我这个小女子，但是说到做生意，就摇头了，说：“菲菲，你的想法很好，可是，冰糖葫芦毕竟难登大雅之堂。”我问：“从那次我为冰糖葫芦被炒鱿鱼后，帝京的客人中有没有再提出要吃冰糖葫芦的？”“有倒是有，但很少。”“我免费给你货试验三天行不行？” 
    伍先生还是摇头。我说去找老板。“你找老板没用，只要是要上餐桌的东西，都得我说了算。”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问：“伍先生，冰糖葫芦的野果子是天然绿色食品，符合现代人的饮食理想，你就一点不给我机会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