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进门的那个女人沉默片刻，忽然把一张纸条撕碎，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的也把手中的纸条撕碎，走了；有的犹豫片刻，仍把手中的纸条放回口袋，有些不甘心地离去。
    22、外景、早晨、蔡阿姨院门前
    十几个人走出院子，楞了，外面窄窄的街道上，站着一二十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有的手里拿着自行车链条，有的拿着木棍，虎视眈眈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老K拿着一把水果刀走到刚才那个女人面前：“你刚才叫我什么？”
    女人说：“你、你想干什么？”
    老K竭力挺着并不健壮的胸膛：“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叫你什么啊。”女人往后躲，其它讨债的人也都往一边溜。“谁是小毛孩？告诉你，我是这片的老大！”老K一指身后的人：“他们，你知道吗，都是我的手下。”
    “你厉害，你厉害！”女人想溜，但老K堵住她：“想走，赔我名誉损失费。”女人说：“我、我没带钱！”
    两人对峙着，忽然，巷子里传出缓慢的、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音。一群少年和一群讨债的人鸦雀无声，凝神细听——
    一个竹拐杖在石板路上移动着，一只苍老的不能再苍老的手拄着拐杖、一双弯曲的腿慢慢往前挪动……
    老K忽然扔下水果刀，跑了。
    一帮讨债的急忙躲开。少年们议论：“一个快死的老太太，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在咱们面前像老虎，在奶奶面前老鼠。”
    他们也一哄而散，露出身后墙上刚挂的一副标语，写着“加强和改进未成年人的思想道德建设。”
    此刻，标语下站着几个人，其中有办事处崔主任，她尴尬地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孟副市长……”
    孟副市长摆摆手，走到小娜面前：“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不上学？”
    小娜看看崔主任，不说话。孟副市长又说：“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小娜犹豫一下，点点头，孟副市长率众人进院。
    23、外景、傍晚、蔡阿姨院门前
    孟副市长走出院子，擦擦眼睛，对崔主任说：“小娜的困难你们一定要强解决好，一定。”
    崔主任忙点头：“您放心，放心。”
    孟副市长长叹一声，快步走了。
    24、内景、夜、小娜房内
    崔主任脸色很难看，她训斥蔡阿姨：“我是怎么给你交代的，这下好，全砸了吧！”
    蔡阿姨：“一大早来了一群上门逼债的，我有什么办法！”
    崔主任转头又问小娜：“你舅舅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小娜摇头不语。
    崔主任恨恨地说：“要我想办法解决，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在这时候，忽然有一男一女进门。女的进门就哭喊：“俺那苦命的小强啊……”
    男的踢她一脚：“瞎喊个啥，哭姐！”
    女的明白过来：“俺那苦命的姐姐啊……”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小强。
    崔主任问：“你们是……”
    男人说：“俺是小强的舅舅。”
    25、内景、夜、一个饭店大堂内
    小娜的舅舅王二胜请崔主任、蔡阿姨、小娜姐弟三人吃饭。王二胜老婆四桂一个劲地给小强夹菜。王二胜问崔主任：“在城里，办个白事得多少钱？”
    崔主任看着王二胜的脸色说：“3000元……不到吧。”
    王二胜一拍胸脯：“俺全包了，不过，你得答应俺一个条件！”
    崔主任：“你说，你说。”
    王二胜看看小强，把崔主任拉到一边：“不瞒你说，俺老婆不能生，可俺家总不能断后吧！从外边领一个，俺不愿意，毕竟不是自家骨血。”
    崔主任打断他的话：“你是想把小强带走吧！”
    王二胜说：“对的、对的，要么你当领导，水平就是高。不瞒你说，当初就是为这个，俺姐跟俺断了来往。”
    崔主任说：“小强跟着你，享福，看你也是个有钱的主嘛。跟着他姐，受穷，受罪！这是好事情，靠在我身上了。我说，要不，你把她们姐弟仨都带走得了，反正动都是你的亲外甥。”
    “那不成、不成！”王二胜忙摇头：“俺不要闺女。”
    “好吧，就这么定了。”崔主任往饭桌前走：“孩子，我让你带走，丧葬费4000，你出。”
    王二胜：“不是说3000不到吗？”“哎呀，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你不知道，把钱交给我们办事处红白理事会，你就什么事情也不用管了！”
    两人入座，饭店大堂内热闹纷乱，他们这一桌也融入其中。
    26、内景、夜、小娜房内
    小娜她搂着弟弟妹妹说：“不行，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崔主任劝：“你这孩子，死心眼！就算先骗他，签了这份协议，等丧事办完了，再把他轰走，好不好？”
    小娜说：“不行，我不能签字，我不能卖了我弟弟。”
    崔主任劝：“这怎么是卖呢？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你亲舅舅吧？何况也不是真让他把小强带走。”
    小娜说：“不行，谁也别想把我们三个分开。”
    小如插话：“要不，跟他说，把我领走吧。”
    小娜忽然发怒了，训妹妹：“你敢！”又对崔主任喊：“你走，你走！”
    27、外景、夜、院子里
    “砰”地一声，小娜把门关上了，崔主任在外面摇摇头，借着灯光，自己在那张协议上签了字，然后踏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