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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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日，白沙镇古镇，依然飘腾的水雾。
    阿骨牵着黑骝马来到镇口，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狭窄的长街。这条街一眼望不到头，两边全是敝开式的古式建筑。每家店铺的门全用黑色长条木板封着，没有一家开门。街面是用青石板和鹅卵石铺成的，但已非常的斑驳破碎，残痕断纹间处处昭示着岁月的苍桑与沉重。
    阿骨打量着幽静的古街，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好奇，她向两边眺望。在淡淡的薄雾中延伸而去的古镇，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着数不清的新奇建筑（雕梁画栋、豪华气派的北方四合大院、环绕着水榭亭台的南方阁楼、俄式礼堂、阿拉伯圆顶屋和西洋小楼）。
    古街奇异的景象让阿骨格外的兴奋，她牵动马缰，走向街内。
    马蹄踏着青石板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响声。阿骨在古街上走了一截，突然意识到什么，兴奋的神情立时变得有些紧张，乌黑明亮的大眼四下察看。庞大的古镇，竟然静得象一座坟墓，别说街面上看不到一个人，天上连个飞鸟也没有。长长的古街上只有她和黑骝马。
    突然，她想到了麦麦荣所说的泡桐树，不由的自问：“对！泡桐树在哪里？”
    阿骨停住脚步举目远望，街道两边，在所能望到的地方根本见不到一棵树木。
    阿骨倒吸一口凉气，乌黑明亮的大眼越发惊异，心语：这里连棵树也不长，难道是座死镇吗？
    阿骨正疑惑间，忽然发现前面摇摇晃晃来了一个中年人。终于见到了人，阿骨顿时来了精神，牵起黑骝马迎着那人走过去。
    走来的中年人手中抓着一个用柳条和红粘土制成的小酒篓，边走边嘿嘿笑着，不住地将酒篓举到嘴边往里灌酒。没有灌进去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哗哗向下奔流。
    阿骨看清了中年人的举动，放慢了脚步。
    酒鬼摇晃着来到阿骨面前，歪着头怪怪地瞧着阿骨和黑骝马，连着打了几个酒嗝。突然，他避开阿骨，将酒篓举到黑骝马嘴边，嘻嘻笑着：“兄弟，喝！喝！我要发财了！”
    黑骝马显然受不了酒气的刺激，将头一摆，仰脖长叫起来。
    阿骨赶忙牵住缰绳。
    醉酒的中年人面对黑骝马的举动也很反感，冲着黑骝马破口大骂：“你他妈不喝，啊，就不喝！嚷什么，像———赔了钱———钱似的！”
    醉酒人狠狠瞪了黑骝马一眼，依然举着酒篓，踉踉跄跄地走去。
    阿骨注视着走去的中年人，正要牵马走开，却看见前边又来了一伙醉鬼，足有六七个。他们穿的破破烂烂，每人手中拎着一个玻璃酒瓶，边走边号啕大哭。这伙人将狭窄的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阿骨见状，牵着黑骝马忙走到街边，为酒鬼们让路。
    在酒鬼们离阿骨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酒鬼猛然注意到了阿骨。他停住脚步，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阿骨，而后撒丫子跑到阿骨和黑骝马前，扑通一下跪倒，使劲磕起头，边磕边大声哭喊着：
    “姑娘呀，可、可见到菩萨大———大老板———板了！救救我———我吧！”
    ……
    其他几个醉鬼也学着一齐跪倒在阿骨面前，胡乱喊叫：“菩———菩萨，趸———趸给———给点货吧！”
    “奶奶菩———菩萨，店铺———铺开了！”
    “发！我———我———我想发……”
    发字没说完，几个醉鬼脖子一梗，转身相互对视着，同时大口向着对方喷吐起来。
    顿时腥臭熏天，阿骨飞身跨上马鞍，黑骝马高高扬起前蹄，一阵嘶叫。
    地上的几个醉鬼吓得满地翻滚，阿骨纵马跃去，甩开了醉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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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骨骑马来到古街南口，仍四下观望寻找着泡桐树和伙伴们的影子。突然，阿骨眼前一亮，看到街口处横亘着一条大堤。令她欣喜的是大堤上不但生长着垂柳，还有行人走动。阿骨催马奔向大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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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延千里的白沙河大堤尤如一道绿色的长廊，两面长满了茂密的杨柳。清风吹来，细枝轻摆，向宽厚的堤面和行人撒落下不尽的翠绿和娇娆。大堤下面是滔滔白沙河。由于这里是包括拦马河在内九条姊妹河汇集的地方，形成了宽大的河床。来自不同方向的河流被重新分割组合，形成了新的流径，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靠近古街南口的大堤，是一个出入古镇的渡口，两艘渡船来回摆渡着并不多的行人。
    紧挨渡口的大堤上，有一个卖烧饼的摊铺棚和一个卖油炸糕的摊贩，在他们对面的树荫下还有一个修鞋匠（农耕）。这里青烟袅袅，香气袭人。
    阿骨跃上大堤，她环顾左右，先是被白沙河磅礴的气势所吸引，接下来她细细观察渡口和大堤上下，寻找伙伴们。
    阿骨在大堤和渡口来回走了几圈，没有一点收获。她下了马，坐在一棵柳树下。猛然间她感到了饥饿。
    阿骨又起身，牵起黑骝马向不远处的烧饼摊走去。当她经过修鞋匠面前时，发觉修鞋匠正盯着自己，一双英气勃勃的眼睛特别明亮。但当阿骨的目光与他相遇时，他又赶忙低下头干活。
    阿骨径直来到烧饼铺前。卖烧饼的人是一个粗壮的汉子。旁边还有几个人蹲卧在铺棚边晒太阳。阿骨望着烙烧饼的人，礼貌地：“师傅，这烧饼多少钱一个呀？”
    卖烧饼的边翻看炉膛里的烧饼，边随口回答：“一毛钱二两粮票。”他抬头瞥了阿骨一眼：“没粮票二毛一个。”
    阿骨将手抻进衣兜左摸右摸，没有翻出一分钱。瞧着香喷喷的烧饼，阿骨的目光呆滞下来。高烧后的饥饿和虚弱，使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