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强克制着自己，无奈地牵着黑骝马又走回到刚才坐着的地方。
    阿骨靠着树杆坐下，一双无神的眼睛，漫无目的的望着前方。突然，她感到一阵晕眩，身体险些倒下去。她强撑起身体，努力晃动一下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阿骨将头靠在树杆上，微微闭上眼睛，猛然她想起什么，忙站起身，从马鞍下取出麦麦荣送给的那个布包。她打开布包，瞧着里边的地契，想了想，快步奔到烧饼铺前。
    阿骨举着地契，恳切地向卖烧饼的中年汉子：“师傅，我把这地契先押在您这儿，您换给我几个烧饼吃。等我有了钱加倍还您，您看行吗？”
    卖烧饼人并没有多大兴趣地：“地契，什么地契？”
    阿骨描述地：“就是两个大庄园，里边有两棵泡桐树。”
    卖烧饼人略想了想，连头都没抬：“那破地呀，白送都没人要，你还想换我的烧饼吃。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妨碍我！”他挥动起胳膊驱赶阿骨。
    阿骨见他如此蛮横，泄气地收起地契，愤怒而失望地瞪了卖烧饼人一眼。牵马转身往回走。
    这时，旁边的修鞋匠跑过来：“姑娘，慢走。”
    阿骨迟疑地停住脚步。
    修鞋匠径直奔到烧饼摊前，在腰间系着的一条毛巾上擦了擦手，微笑着冲卖烧饼人：“桨哥，给我拿五个烧饼。”说着他从兜中摸出了一元钱纸币递过去。
    卖烧饼人似乎明白了修鞋匠的用意，友好中带着责怪地：“你呀，天生就是挨整的坯子，都混到这份儿上了，还揣着一副菩萨心肠。”
    他随手抓起六个烧饼给修鞋匠：“好，就算我倒霉，再多饶上一个。”与此同时，他飞快地扫了前面阿骨一眼。
    修鞋匠双手捧住烧饼，谦恭地：“谢谢桨哥。”他捧着烧饼走到阿骨跟前，亲切地：“小妹妹，你饿了吧，给，趁热吃。”
    阿骨忙摆手：“不，我不要。”
    修鞋匠一脸热情地将烧饼塞在阿骨手中：“小妹妹，拿着快吃吧。”他看阿骨还在犹豫，一脸真诚地：“小妹妹，不要客气，出门在外，谁都有为难的时候。”见阿骨还不肯收，他笑笑：“姑娘，这烧饼就算我趸给你的，以后有了钱加倍还我。”
    望着面前这位三十多岁，眉目清秀，一身书卷气的修鞋匠，难以回绝的诚恳和友善，阿骨接过了热乎乎的烧饼。她向修鞋匠深深鞠了躬：“师傅，这烧饼以后我一定加倍还你。”
    修鞋匠平和地笑笑：“行了，这不算什么。”
    
    78
    傍晚，古井村。
    一个残破的农家小院，三间青石砌成的草顶房内，正中央放着一条布满尘土的老式条案，上面亮着一盏煤油灯，条案上方墙壁挂着一杆已呈黄褐色的教棍，旁边还挂着一副斑斑点点的老花镜。
    易水光着上身面对教棍和花镜跪在屋地上。他身后母亲吴双正用一个荆条抽打着易水的后背，边抽打边哭着训斥：“逆子你为什么如此不争气！咱们易家世代书香。你爸爸一生治学，为人师表，直到死在坍塌的教室里。妈妈我没能耐，靠乞讨供你上学，想不到你却骗妈妈，整日里疯跑游玩，荒废学业，叫妈妈怎么向你死去的爸爸交代……”吴妈妈越说越气，手中的荆条一次次落下，易水背上洇出了一道道血印，而吴妈妈脸上的泪水越淌越多。
    屋外
    荆条的抽打和吴妈妈的哭诉惊动了众乡亲，他们纷纷跑来，涌在屋门口，相互悄声议论着，有人爬上窗台观看，更多的人想推开屋门，但屋门上着门闩。
    屋内
    不停挥动着荆条的吴妈妈哽咽道：“墙上那教棍和花镜就是你的父亲，快向他认罪，说清楚你为什么不愿上学，是不是妈妈对你不好。”吴妈妈停止抽打，她双腿一弯也跪在了易水身旁。
    易水抬头望向墙壁上爸爸的遗物，泪水夺眶而出，“爸爸，爸爸！”易水大声叫着，“儿子向你和妈妈认罪。儿子知道，我们易家几代都是读书人，爸爸你呕心沥血几十年，一直不离开学校和课堂，您临终时向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要读书。爸爸……”易水说着在地上使劲儿磕了几个头，“爸爸，儿子并没有忘记你的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就是不愿走进那校门，看见课本就害怕。爸爸，妈妈为了我含辛如苦，四处乞讨，受尽了苦难，就是为了不让您牵挂，想让我长大成人，继承您的事业。爸爸您打我一顿吧，我是个不孝的儿子！”易水说到这里，抱住母亲大哭起来。
    屋外。
    人们听到看到眼前的情景无不落泪。柴嫂等几个人上前使劲儿敲打屋门，“吴妈，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吴妈！……”
    屋内。
    吴妈妈抱着儿子哭了一阵，抬起泪水涟涟的脸，向墙上教棍和老花镜说：“他爸，儿子不争气，没能继承你的事业，都是我的错，我没知识传授给儿，也不知道如何带儿，只会去乞讨些零花钱给儿子买书本，我对不起你。他爸！从明天起我去你那学校，义务清扫校园，盼着你的灵魂能够得到点清净。他爸，我实在没什么本事，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吴妈说着，使劲儿将头磕在屋地上。
    易水紧紧抱住妈妈：“妈妈！妈妈！你不要这样，我一定会长出息报答你和爸爸的！”
    屋外的人们受不了了，他们使劲儿捶着屋门呼喊：“易水，快把门打开！打开！……”
    
    79
    东方天空，露出一抹残白。古井村小学校园，朦朦晨光里，吴妈妈在挥动着扫帚清扫校园……
    几声雄鸡的鸣叫响过，绵延千里的太行峰峦，映挂出片片金色的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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