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秀生气地：“不！他不是老头儿，他才五十岁！”
    “五十岁还不算老头儿呀？！”
    “不！不！不！就不是！”江山秀竟气恼地上前捶打蒯大真。
    蒯大真莫名其妙地：“你干嘛护着他，他是你们家的亲戚呀？”
    江山秀住了手，靠在山坡上，微微低下头，眼睛和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一种憧憬中的甜蜜，有些羞嗒嗒地：“听村长讲他是一个大叫（教）瘦（授）。”
    蒯大真吃惊地叫起来：“大教授？！”
    江山秀得意地：“嗯，是从上海到咱这里接受贫下中农改造的。”
    蒯大真醒悟地：“噢———我说呢，他屋里有那么多书。”
    江山秀：“村长说上海比县城大，将来我要让他带我去上海！”
    蒯大真白了江山秀一眼：“美得你，人家凭什么带你去。”
    江山秀气恼地又扬起手打蒯大真：“就！就！我就跟他走！”说着她望了望大坝的方向：“告诉你吧，人家还是什么大甸（电）子砖（专）家呢。区里、村里的大喇叭哑巴了，都是找他去治，一治一个好。还有人请他修收音匣子呢。”
    蒯大真更惊奇了：“真的？”
    江山秀：“谁骗你。”
    蒯大真兴奋地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接着撒丫子便冲山洼子的方向跑去。
    
    82
    夜，月色朦胧，白沙古镇。
    阿骨牵着黑骝马缓缓从街口走出，眼前一片朦胧，她看到了旁边有一道矮墙，便松开了马缰，疲惫地靠着墙根坐下。
    被骄阳烘烤了一天的沙地，在秋风渐凉的夜晚，显得分外的温暖。一缕缕轻飘飘的热气从光滑的沙土间钻出，摇摇摆摆地向空中蒸发扩散。
    阿骨困倦地闭上了眼睛。慢慢睡着了。黑骝马则低着头在沙地上寻觅着稀少的草根草叶。
    大地一片静谧。
    突然，夜空里传来一阵猫头鹰的鸣叫：“呱呱啾———呱呱啾———”
    阿骨猛地被惊醒。她跃起身四外张望，茫茫沙原上除了偶尔卷过一个小旋风，什么也没有。
    阿骨镇静了一下，转身去牵黑骝马。当她的手刚刚触摸到马缰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看到，残墙内迷朦朦的夜色里有人影在晃动。
    阿骨神情顿时紧张起来。伏在土墙上盯睛细看。眼前竟然是一个被残墙环绕的大院落，里面聚集着一大片黑鸦鸦的人群。更让她惊奇的是，人群中还亮着许多烛光。
    阿骨忽闪着明亮的大眼，惊异地自问：“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人？难道这里有黑市？！”
    她牵起黑骝马想跃过短墙到里边去看个究竟。这时，阿骨又发现，人群中间的夜空中，舒展挺立着一个巨大的树冠。繁茂肥大的枝叶，被烛光映照得如同无数晶亮的银片，在清风的吹动下哗哗作响。
    阿骨兴奋的险些大声叫起来：“泡桐树！”
    阿骨眼前浮现出麦麦荣向她赠送地契时的情景。
    ……闺女，我的院落分南北两个，每边各有一棵泡桐树。全白沙镇就这么两棵，大家都说这两棵泡桐树是白沙镇的摇钱树。快三十年了，我想它们一定长得很粗了。你们去吧，找到了泡桐树，就找到了白沙镇的根。也许它能帮你们得到想要的金矿。
    阿骨迟疑地：“两棵。”她举目远眺，果然望到，透过黑鸦鸦的人群，在大院深处还有一个同样大的庄园，里面黑幽幽地挺立着同样高的一棵泡桐树。
    阿骨牵起黑骝马，从旁边的墙豁口奔向里面。
    庄园内，密麻麻的人群果然是在进行着各种交易。沙地上，点点闪亮的烛光里，停放着成排的自行车、独轮车、双轮车和数不清的箩筐、麻袋、包裹，里面或遮或露码放着成堆的各类商品货物。整个黑市足有数千人，从人们的手势、眼神中可以看出，交易活动进行的热烈而紧张，但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喧哗，没有吵闹，甚至听不到任何吆喝。
    阿骨牵着黑骝马来到人群外，没人注意到她。
    透过人群，阿骨惊愕地望着眼前火爆交易的场面。猛然，她又有了重大发现。阿骨看到，黑市中间的泡桐树下，还座落着三间破损的沙砖房。房前似乎还有一口水井，有人正在用绳索吊着小桶从中打水。
    阿骨紧忙从马鞍上取出地契，借着月光仔细辩认了一下，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自语：“没错，这就是麦麦荣庄园……”
    阿骨转动着乌黑的大眼想了想，便牵起黑骝马环绕着黑布搜寻起伙伴们的影子。
    
    83
    白沙镇古街，迷朦的夜色中，燕北方率领着一干土匪，纵马在古街上飞驰而过。
    
    84
    苍穹，北斗星不知不觉移到了头顶正上方，大地骤然间变得越发黑暗。慢慢的东方遥远的天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白晕，当这抹越来越亮的白晕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如同一个信号，黑市里顿时出现了骚动。不足一刻钟的工夫，庄园内所有的烛光全部熄灭，所有的人一哄而散，瞬间便在茫茫的残夜消失的无影无踪。
    庄园里只剩下了阿骨和黑骝马，她望着身边这壮观宏大的骤然隐没的夜潮，禁不住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和激动。她走到泡桐树前，双臂展开，但她只抱住了树杆的一半。阿骨退后几步，仰望着撑起在空中的巨大树荫，一双乌黑的大眼充满了感激。她极其恭敬地弯腰向泡桐树鞠了三个躬。
    阿骨走进屋中，擦亮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房内的轮廓。这是一套两明一暗的房间，里边堆积着不少的泥土和污秽之物，但也堆放着不少干草和枯苇叶，看得出曾有人在这里休息或存放过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