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又划亮一根火柴，走到里屋观看。这时，屋外夜空远远传来马嘶人叫的喧器声。阿骨飞身奔到屋外，看到黑骝马正格外警觉地高扬着头，两只前蹄不住地刨着沙土地。
    阿骨望向庄园南面，见白沙河谷的方向有火光升起…… 
    
    85
    午夜，火车站小旅店。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聚集着一大帮刚刚下火车的人，他们纷纷解开各式各样的行李包。
    一张木桌后站着香姐，她身旁是正在记账的闩叔。满河和胡鸭子在他们身后帮忙。
    来人从行李包中拿出一条条各类香烟递给香姐。香姐边接烟边向闩叔报数：
    石林二条、石林三条、凤凰二条、牡丹两条、大境门三条、上海三条、中南海……
    闩叔边登记，边熟练地点给送烟人现金。
    香姐把收到的烟一条条交给身后的满河、胡鸭子。两人将香烟整齐地码放在墙边的空地上。
    送烟的人走了一拨儿又一拨儿。香姐语调轻快地报着数：
    大境门三条、万宝路两条……
    很快屋内的香烟堆成了小山似的。
    短暂的间歇中，一个疤瘌眼水蛇腰的年轻人（苗人飞）闪进屋来。他那两只极灵活的眼球在快速地旋转中扫了人们一下，操着浓重的广东腔，以透着润泽而清爽的嗓音侉声侉调地：“香姐，累不累呀，这么一条条地何时才能挣个金元宝。”
    香姐白了他一眼，半娇半嗔地：“去！小南蛮子，吹了一年了，还没给香姐弄成一件事。”
    苗人飞一缩脖，向香姐使了个眼色。
    香姐会意地转头向满河、胡鸭子交待：“河子弟，鸭子妹，帮闩叔收烟，听闩叔的话啊。”她说完带着苗人飞走出去进到另一间屋。
    苗人飞随手将屋门关上。香姐注视着他：
    “你什么意思？”
    苗人飞兴奋地双手扳住香姐的两肩：“宝贝，南边来信了，说现在形势有点松动，让我去一趟。”
    香姐审视地盯着苗人飞：“你小子可别又把老娘给坑了！”
    苗人飞听了香姐的话，顿时双眼挤出了热泪，十分动情地：“香姐，我因偷机倒把罪蹲了十年大狱，趁造反派武斗逃出后，一直猫在您这儿，就等这一天了。我要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苗人飞说着双眼冒出了逼人的亮光，他使劲儿将香姐抱在怀里：“宝贝，我得到了你，我还要得到天下的财富，我要成为百万富翁。”
    香姐用手捂住苗人飞的嘴，紧张地回头望望屋外：“你小声点儿，”她意味深长地瞟了苗人飞一眼，低声问：“真有把握？”
    苗人飞认真地：“我已去邮局打通了电话。那边猫着的弟兄们都开始抬起头来了。他们让我赶紧去一趟。”苗人飞瞧着香姐仍不放心的神情，“你放心，烟厂、铁路、官方计划部门咱都有哥们儿。到时候了，咱得早行动才能挣大钱！不过，这第一笔资金……”
    香姐：“得多少？”
    苗人飞想了一下：“怎么也得弄四五十万。”
    香姐抬手掐了一下苗人飞的脸蛋儿：“好小子，张嘴就五十万。”她见苗人飞有些失望，扑哧一下笑了：“好，资金我解决，找银行贷。那些小行长都是小馋猫，我能摆平。”
    苗人飞欢喜地：“我今天就走，下午四点有南去的火车。”
    香姐走到一个小桌前，从抽屉中拿出一叠厚厚的人民币递给苗人飞：“这是一万块，去趟趟路子，该喂的喂！哦，够不够？”
    苗人飞接过钱：“够了。”他眨动着狡黠的目光，“现在一万块还能办事情。不过，你信不信？再过几年用这点钱办事可就难了，得增加十倍百倍。”
    香姐笑笑：“你们这些小南蛮儿，都是猴子变的。”她温情地瞟了苗人飞一下：“要走几天？”
    苗人飞会意地双臂展开将香姐抱起，便欲往床上放。
    屋外一阵嘈杂，院里又走进一群人。
    香姐伸出小拳头在苗人飞胸前捶了一下：“等等。”
    香姐从苗人飞怀里挣脱开，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向屋外。
    收烟的屋。闩叔和满河、胡鸭子仍在忙碌。
    香姐走进来，笑咪咪地望着几名旅客将从外地带来的香烟交给闩叔，并从闩叔手里接过酬金。
    旅客们看到香姐纷纷打招呼：
    “香姐。”
    “香姐，你好。”
    香姐热情地与他们一一招呼，待这拨旅客走完。香姐瞧着屋地上码放得越来越高的香烟，欢喜地：“今天是个好日子，收得还真不少！”
    闩叔边埋头整理着账边说：“以后哇，我猜咱收得的烟会越来越多的。你想啊，南来北往的人们谁弄不到几条烟啊。时间长了一传十，十传百的，都知道咱这儿收散烟，并给现金，谁还会不往这儿送啊。”
    香姐听着闩叔说，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满河、胡鸭子：“闩叔说的对，不过，以后咱不光收散烟卖。香姐我还要整车皮地弄。小钱大钱一块儿挣。”
    闩叔惊异地抬起头望了香姐一眼，但很快又埋下头去干活。
    香姐走到满河、胡鸭子跟前，关怀地看看他们脸上和身上的伤：“哦，妹妹、弟弟，你们的伤都好了，香姐也就放心了。这样吧，从今天起，你们就帮着香姐干活，往外送烟。不远，就是街面上的饭店，旅馆、小商店什么的，还有一些机关单位。香姐包你们吃住。从今以后，你们就是香姐的人。这铁路沿线，白水县，地面上你们随便闯，看哪个小王八羔儿再敢动你们一手指头。另外，香姐还让你们挣钱，每送出一条烟给你们五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