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打量了一下阿骨，冲年轻人：“小段，你在干什么？”
    小段有些慌乱地指着阿骨：“我在轰这个要饭的。”
    洪书记又注意地打量了一下阿骨，用责怪的口气冲年轻人：“她渴了，就让她喝点水嘛，干嘛要这么凶？”
    小段指着阿骨和黑骝马：“看她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要饭的，怎么会趁这么一匹高头大马，偷的吧？”
    阿骨闻听，剑眉倒竖，冲小段厉声：“你胡说！”
    小段也不示弱，高声喊喝：“小要饭的快走！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洪书记急忙用眼光制止小段，随后平和地对阿骨：“姑娘，你要没事了就走吧。”
    阿骨牵起黑骝马向大门口走去。
    洪书记以极其羡慕的目光望着黑骝马，禁不住赞叹“真是一匹宝马良驹呀，可惜不知道它是不是属于咱白沙镇的。”
    小段张狂地：“那咱们就把小要饭的轰走，把这匹马留下。”
    洪书记不满地冲年轻人：“小段，今天就你一个人上班？”
    小段夸耀地：“对，今天你要不来，我就是政府最高首脑了。”
    洪书记责怪地：“看你整天油嘴滑舌的。来，县里有通知，你想法传达一下。”
    洪书记率先向办公楼走去，年轻人随后跟上。
    
    96
    阿骨出了白沙镇政府大门，看到街对面有道土墙，便牵着黑骝马来到土墙边。她靠墙根坐下，仰头望着天上的浮云出神。
    墙内传来声嘶力竭的吼叫：“打死你，懒驴！……”
    阿骨直起身隔着矮墙向里张望，看到里边原来是一个空旷的院落。院落一角用木杆和芦苇支撑着一个凉棚。棚下有一架石磨正在做豆腐。此时那拉磨的驴趴在磨道上，头贴在地面，任凭做豆腐的瘸子师傅怎么抽打就是不再爬起来。
    阿骨思忖了一下，见旁边有小门，便牵马走过去。
    阿骨来到磨棚前，做豆腐的还在不停地抽打趴在地上的驴，那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打驴人则越打越气，边打边骂：
    “好你个懒驴，多干一点儿就装死，今天两盆豆子不磨出来。我怎么向人家交差！打死你，快起来……”
    瞎驴被抽打得不住地抽搐，做豆腐的人跳着瘸腿，急得满头大汗。
    阿骨瞧着眼光一闪，走上前：“师傅，别打了，我给你拉磨。”
    瘸腿人闻听，停住了手中的驴鞭打量了阿骨一眼，挥手道：“不行，我没钱雇人！”
    阿骨望了望棚角一堆冒着热气的豆腐渣子：“师傅，我不要钱，您给一些豆腐渣子就行。”
    瘸腿人显然被打动，口气和缓地盯着阿骨：“你能行？”
    阿骨认真地点点头：“师傅，呆会您看，我保险比那驴拉得要快。”
    瘸腿师傅无奈地瞧了一下地上奄奄一息的瞎驴，扔掉手中的驴鞭，眨动着两只鱼泡儿眼：“好吧，就试试。如果你给我磨完这两盆豆子，我给你二斤豆腐渣子。”
    阿骨高兴地：“行！”
    她拍拍黑骝马：“你在一边等我，一会儿咱们就有吃的了。”她松开马缰，上前帮瘸腿人卸下驴套，将那半死的驴拖到一边。
    阿骨将驴套在肩上试了试，向瘸腿人挥手：“我们开始吧！”
    阿骨沿着磨道快步拉起了石磨，瘸腿人蹦跳着，用一把铁丝笊篱将浸泡在大瓦盆里的黄豆捞出，添加在嗡嗡旋转的磨眼里……
    
    97
    晴日，春水庄水库一侧山峦。
    蒯大真和江山秀坐在面对水库的山坡下。
    蒯大真关切地：“山秀，疼不？”他的眼睛一直瞅着江山秀身上的道道伤痕。
    江山秀瞪着眼睛：“疼我也不怕。”
    蒯大真：“你爸为什么打你？”
    江山秀气呼呼地：“他非要我嫁人，我就不嫁！”
    蒯大真：“嫁就嫁呗，当新媳妇多美。”
    江山秀：“你不知道，我们住的这条沟里，生的小孩儿十个里得有八个傻子、聋子、瘫子。满沟人都是亲套亲。我就不在这里找男人，打死我也要出山。”
    蒯大真：“那你想嫁到北京、上海去呀，谁要你呀？”
    江山秀感到受了羞辱，她扬起拳头捶打蒯大真：“有人要！有人要！我就是嫁给城里老头儿，也不嫁给山沟里的人！”
    蒯大真告饶：“好好好，嫁老头子，嫁老头子……”
    江山秀仍不依不饶，胡乱敲打着蒯大真出气。
    蒯大真突然指着大坝喊：“喂，你看，那个老头儿又出来了。”
    江山秀望去，见阳光中东方秀从小屋里走出，开始巡视大坝和水库。
    望着远处的东方秀，蒯大真忽然想起什么事：“哎，山秀，你每次给东方老师送水，都说是你妈妈让送来的。为什么我几次去你家都没看到你妈妈呀？”
    听蒯大真问，江山秀收回目光，低声：“我妈妈已经死好几年了。”
    蒯大真惊愕地：“你为什么要骗人哪？”
    江山秀的眼睛突然变得特别的明亮，她盯视着大坝，忘情地：“我要嫁给他！”
    蒯大真茫然地：“嫁给谁？”
    江山秀快速干脆地：“东方秀！”
    蒯大真被江山秀的话吓得目瞪口呆，惊望着对方好半天说不出话，过了一刻，他凑近江山秀，伸手去摸他的脑门儿：“山秀，你没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