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秋雨缠绵，带着阵阵寒气的雨水，伴合着少量徘徊在门窗边角的灯影，淅淅沥沥地从房檐上流下。
    清凉的水珠一串串的，犹如一群群嬉戏打闹的精灵，飞舞着向郦春发动着阵阵袭击。他尽力躲避着，不住地向里紧缩着身躯。
    雨中的长街几乎看不到一个行人，两条被淋得透湿的柴狗，夹着尾巴沿着街边嗅来。
    它们跑到郦春面前停下，扬起头盯望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家伙，判断着他是死物还是活物。
    郦春也瞪大眼睛盯望着两条觅食的饿狗，瞳子间充满了恐惧，缩在怀里的手紧紧攥住了那个蛋黄色的讨饭碗……
    两条狗与郦春对峙了片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摇着尾巴跑去了。
    一阵长风吹过，雨停了。
    郦春抬头望向天空，飞动的云雾中露出了太阳的光芒。他站起身，不由打了个寒战，一手拿着讨饭碗，一手抓起一根木棍，走下台阶，开始挨家挨户乞讨。
    古街上出现了这样一组画面：
    郦春敲击着门板，凄呖地喊着。
    他一次次被人喝斥、推开；
    一次次被人驱赶、踢倒；
    有人开门扔给他一块发霉的食物；
    有人放出狗，追咬得他屁滚尿流，几次摔倒在泥水坑里……
    
    117
    白沙河谷。
    祖算子蹲在一小水洼前，将两块红土放进水洼中，然后用木棍使劲儿搅拌。
    水很快泛起了绛红。祖算子抬起双手拢了一下毛茸茸的头发，敏捷地趴在水洼边。将头探进水洼里，用双手将溶解了红土的水浆撩到头发上。一遍又一遍，满头毛发渐渐被染成了红色……
    
    118
    雨后黄昏，麦麦荣庄园。
    老房子旁边冒出了一缕袅袅青烟。阿骨、季风、荆草、麦子几个人正在忙活，人人一脸的喜悦。
    阿骨和麦子将一簸箕煤块煤核，填进新搭起的炉灶内，立时腾起了一片火星子。
    泡桐树下，季风和荆草用几块旧木板支起了一个长条案。荆草把几个粗瓷大碗摆放在上面，季风则用绳索栓上一只水壶到井台边取水。
    灶膛边，阿骨望着炉灶内蹿动的火苗，感激地瞧着麦子：“麦子，这煤核是从哪儿捡来的？”
    麦子抹了一下涂上炭灰的脸颊：“白沙河对岸有一个废弃的炼铁厂，那里有大片的废矿渣，从里面就能捡到煤核儿。”
    阿骨欢喜地：“明天我们一起去捡。”
    季风拎着两壶清水走来：“烧水喽！”
    湿漉漉的水壶被蹲放在炽热的炉口上，腾起了一屋白色的水雾。
    几个人望着劈啪作响的炉火，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庄园里赶黑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瞧见了老房子旁冒起的热气，禁不住大声地叫起来：
    “嘿！老房子升起火来啦！这个庄园可是好多年不见烟火啦！”
    众多的人闻听，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老房子，不少人还涌到近前想看个究竟。
    泡桐树下响起阿骨的吆喝：“卖开水喽———开水二分钱一碗———”
    荆草、麦子、季风也吆喝起来：
    “喝开水喽———二分钱一碗———”
    “开水———新烧的开水———”
    “喝开水喽———”
    狄老汉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泡桐树下，冲阿骨高声地：“姑娘，给我来一碗。”
    阿骨高兴地拎起开水壶将一个大瓷碗倒满，然后双后递给狄老汉：“大伯谢谢您！”
    狄老汉接过大碗放在案板上，伸手从兜中摸出一枚铜板递向阿骨：“姑娘，给。”
    阿骨忙推辞：“大伯，您喝水就不要给钱了。”
    狄老汉执意地将钱放在案板上：“不行！姑娘，你们这是走的正道儿，大伯支持你！”
    阿骨、季风、荆草和麦子都感激地望着狄老汉。
    狄老汉双手捧起瓷碗，高兴地喝起来。
    黑市里许多人围拢过来。
    阿骨和伙伴们接着高声吆喝：
    “喝开水喽———二分钱一碗———”
    “二分一碗，新烧的开水———”
    ……
    此时，密密匝匝的人群中，钱家豪出现了。他透过喧闹的人流，双眼直直地盯视着正在卖开水的阿骨，脸上绽放出一种特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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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街区，一个十字路口。
    郦春百无聊赖地坐在拐角处的一个石墩上歇息。
    空寂的街口看不到一个行人。郦春望望头顶上放晴的天空，隐隐听到空中飘荡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好似有许多人在唱诵着什么。他转头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忍受着饥饿煎熬的郦春，将身体靠在墙边，正想闭上眼睛小睡片刻，无意间发现从旁边一条小巷中走来一个人（宛老板）。此人五十来岁，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头戴着一顶白色圆帽，身穿一套非常合体的褐色绸布裤褂，脚踏千层底布鞋。平实中挥洒着一种特有的儒雅与阔气。
    郦春立刻来了精神，断定此人必是白沙镇现今少有的有钱人。于是，待那人走近，他也没细打量，扑上去便双腿跪倒，抱拳作揖：“老伯伯，行行好，给点钱花吧，给点钱花吧……”
    被郦春拦住的人，此时实际上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根本没心思理会眼前的讨饭人。他稍稍迟愣了一下，迈步想绕过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