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宛老板终于半抬起身，用手死死指着人群中的郦春。
    被搞得莫名其妙的郦春白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
    宛老板终于喊出声：“碗！”
    人们互相看着，诧异地交换着目光。
    宛老板再次喊：“碗！”
    有人注意到了郦春怀中的讨饭碗，拦住在往人群外钻的郦春：“喂，小要饭的，宛老板是不是在指你怀中的讨饭碗？！”
    众人的目光全转向郦春。
    宛老板肯定地使劲儿指着那沾满污渍，透着浅浅蛋黄色的讨饭碗不住地点头。
    众人哗然，议论声骤起：
    “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死盯着那个讨饭碗？”
    “宛老爷子中邪了吧，一个讨饭碗有什么新奇的？！”
    郦春意识到什么，拨开人群向外走。
    宛老板见郦春要走，竟急得一翻身从床上滚下来。
    水莲惊叫着：“爹———”扑上去抱住老人。
    纷乱中，有人再次拦住郦春：“小要饭的，把那破碗给他看看！”
    有人上前，顺势从郦春怀中夺过讨饭碗递给宛老板。
    宛老板看到递过来的讨饭碗，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双手捧住讨饭碗，立刻来了精神，双眼亮得如同两只小灯笼。他将碗捧到眼前，翻来复去，上下左右看了又看，连声道：“宝碗！宝碗！……”
    人们更加糊涂了。
    郦春也倍感蹊跷，他迈步上前，从宛老板手中夺过蛋黄碗：“给我，这是我讨饭用的！”
    郦春将碗捧在怀里，转身便走。
    宛老板鼓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扑向郦春，抱住郦春的双腿哀求：“小老板，别走，别走，把碗留下，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
    郦春挣脱着：“你疯了，要我的讨饭碗干嘛？”
    宛老板见郦春不答应，忙伸手拉一旁的女儿：“小莲，小莲快跪下，跪下，帮爹求求他，求求他，爹收他当徒弟。”
    小莲瞥了郦春一眼，很不情愿地跪下了。
    在场的人见此情景，猜出宛老板肯定是看出了名堂，不少人一齐陪笑向郦春说：
    “小伙子，别走了，留下来跟着宛老板，他可是北方有名的古玩商啊，在北京、天津都叫得响。”
    “小要饭的，把那讨饭碗给他，以后你就吃香的喝辣的啦！”
    “是呀，说不定宛老板还给你娶个俊媳妇呢！”
    一席话把人们全逗笑了。郦春也被弄得不好意思。跪在地上的小莲更是羞红了脸，起身便躲到了一边。
    人们搀起宛老板。
    宛老板向仍用怀疑的目光望着他的郦春郑重地点点头，伸手拽起郦春，转身便奔向屋里。
    院中的人们悄声议论着散开：
    “这吊上的，什么事儿呀？！”
    “宛老板没病吧，那讨饭碗真是件值钱的宝贝？”
    “小要饭的够有福气的。”
    “咱白沙河新鲜事儿可真多！”
    ……
    
    124
    晴日，沙原深处的洪家庄。
    沙原地平线上露出祖算子的身影，微风吹拂着他肩扛的旗子和满头的红毛。
    祖算子望到了洪家庄，双眸顿时变得格外明亮，犹如饿狼见到了猎物。他快步奔向村庄。
    祖算子将要接近村口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哭声。他停住脚步四处观望，见村边一侧沙地里，有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跪卧在一座新坟前哭泣。
    祖算子愣怔中眨动着狡黠的眼球，不由迈步向女子哭泣的地方走去。
    祖算子悄悄溜到女子身后，歪头看看女子的脸庞，又瞧瞧飘散着白色纸钱的坟头，竖耳细听了一会女子哭泣中断断续续的哭诉。他掂着脚尖，又悄无声息地离去，竟没有让女子有任何察觉。
    
    125
    祖算子出现在洪家庄村口，他小心地四处观瞧，看到村内人家虽然大多座落在高高的沙台上，但房舍街道之间已出现了片片绿色，同时还有不少的河道沟叉，里面居然闪动着波光水影和摇曳的芦苇，个别湾洼处还飘动着尖尖的小船。祖算子一脸的诧异。
    祖算子抬头望望已升至中天的太阳，感到了肚皮因饥饿所带来的疼痛。他快步奔进村街，走了几步，意识到什么，便将肩头上扛着的黄绸旗卷起夹在腋下。
    村内行人稀疏，家家户户都闭着院门。
    祖算子来到临街的一个大门楼前，便上前敲门：“咚咚，咚咚……”他敲了一会儿，侧耳听听，里面并没有动静。便用力敲起来：“咚！咚！咚咚咚……”厚重的大门在重力的敲击下微微震颤着。
    院内传来厉吼：“谁在凿门？！”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扇木门被猛地拉开了，一个长得精瘦的老头儿（洪老爷）冲出来。
    祖算子吓了一跳，不由退后了几步。
    老头儿一副青筋暴跳火气冲天的样子，逼视着祖算子：“你干嘛凿我的门？！”猛然间，他似乎发现了祖算子那人鬼不分的模样儿，火更大了。也不等祖算子说什么，回转身奔进门里，端出一大盆脏水便向祖算子泼过去。
    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祖算子被脏水浇了个透湿，混浊的脏水从头顶上顺着脖子往下流。
    祖算子也很恼火，双眼瞪向洪老爷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