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老板将钱家豪的字轴小心地卷好，递与他：“钱老板收好！”
    钱家豪接过字轴，起身双手抱拳：“宛兄，多谢指教，告辞，告辞。”
    宛老板也双手抱拳：“多谢老板帮我鉴别古玩，慢走，慢走！”
    钱家豪在宛老板的陪送下走出了古玩店。
    待钱家豪走远，宛老板忙掩上店门，抬眼瞧见水莲和郦春正在旁边观赏一幅杨柳青年画，便咳嗽一声，呼叫：“水莲。”
    水莲快步跑过来：“爹，有事？”
    宛老板严肃地叮嘱女儿：“水莲，刚才走的那个人，以后你千万不要与他接触，躲的越远越好。”
    水莲不解地：“为什么，他不是个商人吗？”
    宛老板不容置疑地：“女孩家，不要多问，听爹的话！”
    水莲扑闪着眼睛不再问。
    宛老板正在回自己的屋，忽然想起什么，冲郦春：“春儿，到我屋来。”
    郦春向水莲做了一个鬼脸儿，随宛老板走向里屋。
    宛老板坐在椅子上，仰望着郦春的脸：“春儿，那个蛋黄碗是从什么地方捡的？”
    郦春不加思索地：“就在龙城街中心，满大街都是人们扔出来的四旧垃圾，瓷瓶字画什么的好多呢！”
    宛老板闻听，沉思了一下，语调深沉地：“我知道，龙城是座历史古城，曾出过不少名人，旧东西一定少不了。”
    郦春赞同地：“对呀，我们那一带出过好几位皇帝呢，庙啊寺的特别多。”
    宛老板深有感触地：“若论这方面，白沙镇可谓是沙漠一片了。”
    宛老板猛地兴奋起来：“春儿，你们那儿运动还激烈吗？找机会我想去龙城转转。”
    郦春高兴地：“师傅，我带你去，准能找到好多像讨饭碗一样的东西。”
    水莲走过来，埋怨地：“爹，人家做生意都是往南方跑，您却哪儿穷往哪儿钻。”
    宛老板疼爱地将女儿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闺女，爹干的买卖与别人不同。”
    
    161
    清晨，马蹄声碎。
    一辆供销社的马车快速行驶在通往龙城的公路上。
    车上坐着素布衣褂的宛老师和同样换了一套旧补钉衣裤的郦春。师徒俩每人肩上挎着一个布褡裢。
    赶车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随着马蹄的腾跃，他一路打着轻快的口哨。
    四外田野，秋色尽染。地势越走越高，西北面连棉的太行山将蓝天截断，让人感觉，到了山前便到了天边。
    宛老板冲赶车人：“同志，今天去山里拉什么货？”
    赶车人挥动着鞭梢：“上面分配的一些山核桃和杏仁。”
    宛老板感兴趣地：“喔！这可是好东西啊！”
    赶车人不以为然：“次品，好的都出口赚外汇了。”
    郦春羡慕地：“次品也不赖，拉回供销社卖呀？”
    赶车人：“想得美！这是等到过年时留给烈军属和五保户的慰问品，别人不用想。驾！”赶车人挥动马鞭加快了速度。
    
    162
    龙城，长街，古槐。
    宛老板、郦春走进街口。
    郦春很兴奋，好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师傅，我们到龙城了。”
    宛老板望着前方：“我知道，二十多年前，我来过这里。山青水秀的，整座城就建立在一座小山上，是不是？”
    郦春惊讶地：“师傅，你看我在这里长大，都没发现我们的家建在山坡上。”
    宛老板饶有兴味地：“现在咱们就在爬坡，城中央十字路口就是山顶，那里有棵老槐树和一眼古井。”
    郦春：“井被填平了，那棵老槐树还在。不过，县城里的老槐树共有三棵，城东、城西各一棵，属城中心那棵最好。据说那个叫刘秀的皇帝被王莽追的人困马乏时，就是那眼井救了他。后来刘备、关羽、张飞，还有一个明朝的什么常胜将军徐达、常玉春都曾经在那棵老槐树下饮过战马。还听说什么荆柯、蔺相如、赵匡胤，什么刘琨、王安石，还有我们的老祖宗郦道元，全都在这个县城呆过。”
    宛老板瞧着郦春如数家珍的样子称赞：“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郦春不以为然地：“我们这儿故事多了去了，三岁的小孩儿都能讲上一大串儿。”
    宛老板十分感慨地：“咳！是呀，这个地方，掉块儿土渣儿都带文化味儿。只是，这里是圣人们住的地方，不是商人呆的地方啊。”
    两人正说着，只听脚底旁传来哀求：“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宛老板，郦春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身边出现了一个要饭的老婆婆和一个小女孩儿。两个人伸着手在拽他们的衣角。
    郦春求助地望向宛老板。
    宛老板一副怜悯的样子，他将手伸进衣兜，钱还没摸出，他们的身后又传来汽车的轰鸣和嘹亮的歌声，顿时整个大街上沸腾起来。
    宛老板和郦春转头望去，见大街上威风凛凛地驶来一支绿色卡车车队，车厢内载着满满的人，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宛老板吓得脸色煞白，像老鼠见了猫，捡起郦春的手：“春儿，快跑，搞运动的人来了！”
    郦春拽住宛老板：“师傅不用怕，那车上的人都带着铁锹，是去劳动的。”
    宛老板忽然又发现旁边一条胡同里有一队扫大街的人：“那，一定是些戴四类份子帽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