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阅读版）下
    206
    编织车间。
    工人们站在各自操作的机器前听苇姐讲话：
    “老板吩咐，十五天内给香港加工两万件织品……”
    阿骨手拿一把笤帚，肩背一个竹娄从车间外走进来。
    苇姐声音：
    “时间就是金钱，还是老办法，按时完成任务，奖金提高二成，完不成……”
    苇姐讲到这里，发现阿骨站在自己身旁，扭头冲阿骨吼：“去！捡垃圾的，这儿没你听的份儿，快滚……”
    她的滚字还未完全喊出口，由于身体过于用力，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正要转身走的阿骨见状忙上前扶她。
    满车间的姐妹全哈哈大笑起来。
    苇姐从地上站起来，看清是脚踩在了自己刚刚扔掉的一团棉丝上滑倒的。面对全车间姐妹的哄笑，感到很难堪的她，随手抓起编织机旁放着的半杯水，猛地泼到阿骨脸上：“丧门星！你怎么搞的卫生！”
    满脸淌着水珠的阿骨，望着面前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肩头的蛮横女人，眼睛瞪得圆圆的，身子本能地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没有言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伏下身，默默地将那团棉丝捡起放进肩上的竹娄，转身离开。
    工人们看不惯，一片忿忿不平之声：
    “太欺负人了！”
    “真不像话！”
    “有什么了不起！”
    苇姐理屈地嚷：“去去！都干活去！完不成任务，扣奖金！”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木凳上呼呼生气。
    
    207
    阿骨背着竹篓走出编织车间，来到对面皮革制品车间。这里由于断了原料已经停产。车间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三两个工人在检修机器。
    阿骨边清理着地面上并不多的垃圾，边细细打量那一台台加工机，特别是上面的标牌。
    院子里响起汽车的喇叭声，阿骨透过玻璃窗望去，见一个装满针织原料的汽车停在了编织车间门口。阮老板指挥着几个人从车上往下卸货。她赶忙放下垃圾篓，跑出去帮助卸货。
    
    208
    夜幕徐徐降临，编织车间内亮起了一盏盏灯光。阿骨静静地站在苇姐身后看她操作机器。苇姐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斜眼发现了阿骨又站在自己身旁，条件反射似的感到特别不舒服，嘴里又不干不净起来：
    “怎么，黑妞儿，大晚上的不找个男仔泡着去，站在我这儿浪着呀？”
    阿骨假装听不见，仍是专注地看她怎样操作机器。
    苇姐见阿骨不恼也不走，冲全车间干活的姐妹们高声喊：“喂！你们说这黑妞儿脸蛋儿黑，身上也这么黑吗？我可听说呀，那西方老爷们儿，最喜欢和非洲妞儿玩，黑妞儿肉皮儿细，弹力好，还滑溜儿！”
    一女工大声回应：“那叫感觉好！”
    全车间的人又都笑了。年长的曼嫂向苇姐喊：“苇头儿，黑妞儿既然这么好，你干嘛还总欺负人家呀，让她在你那儿多站会儿，把你也染黑点，省得你男人总欺负你了。”
    苇姐没想到自己又遭到了嘲弄。她一屁股坐在小木凳上，将手中的一团棉丝扔到阿骨脸上：“滚，到她那儿去。”
    曼嫂抬起头招呼：“阿骨，到我这儿来，把我熏黑点，等我家先生回来，也让他找找黑非洲人的感觉……”
    满屋子的女人又哄然大笑起来。
    阿骨没有马上离开，她向苇姐轻声说：“苇姐，你累了，我能替你干会儿吗？”
    苇姐轻蔑地咧开嘴嚷：“哟，哟，刚来几天，就想上工作台了，不照照镜子，我看见你就有气，离我远点。”
    阿骨无奈地转身向曼嫂走去，刚走出几步，苇姐又向她喊：“回来！”
    阿骨忙转回身，苇姐乜斜着阿骨：“发什么呆，过来，过来！看你长的那样儿，真让人恶心，来把鞋给我提上。”
    阿骨低头看去，见坐在木凳上的苇姐翘起二郎腿，故意将一只鞋脱落在地上，阿骨望了她一眼走过去，慢慢将鞋给她穿在脚上。
    苇姐似乎得到了一种特别的满足：“哎———这还差不多，去吧，去吧，爱找谁找谁去！”
    工人们见苇姐如此作践阿骨，以各种语言姿态表示着对她的厌恶。
    阿骨来到曼嫂的身边，出乎意料地发现曼嫂在悄悄地滴落着眼泪，阿骨惊异地：“曼嫂，你在哭？”
    曼嫂忙遮掩地用手抹了一下眼泪。周围的女工们全望向曼嫂，立时眼圈儿都红了。一女工抽泣着说：
    “我们哪儿还有男人疼啊，他们满天下跑，一走三年五年十年八年，有的一辈子都不回来……”
    另一年轻的女工歇斯底里地突然大声喊起来：“我恨男人！恨他们！”
    顿时，悲声弥漫了整个车间，所有的女工都哭了起来。
    满屋机器的嗡嗡声，伴合着一发而不可收的哭声，在这南海之滨的夜晚，构成了一幅非常可怕的场景，令阿骨毛骨悚然。她瞪大眼睛望着她们，不知所措。
    曼嫂控制住自己，不好意思地：“这女人呐，就是没出息，一会哭一会笑的。”她轻轻牵阿骨的手：“来，我教你干活儿。”
    俩人边干着活儿，曼嫂边悄声说：“阿骨，苇姐总找你茬儿，你别理她。这个女人让她男人给蹬了，看她那猴样儿，谁还要她呀！就凭技术好，在这儿作践人玩。”
    阿骨领会地：“曼嫂，我不会记恨她的。”
    曼嫂点点头，叹了口气：“其实呀，车间里干活的女工，大部分都见不到自己的男人。
    要哭哇，哭它三天三夜也哭不完。”曼嫂感慨地：“还是北方好哇，听说你们那里，男人整年整月地搂着老婆，孩子不出家门，多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