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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马星云(一)
------五十集电视文学脚本 |
|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录入时间:07-08-06 19:31: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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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集电视文学脚本《烈马星云》简介
本剧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以阿骨为首的一群流浪儿,在社会即将迎来又一次大变革的前夜,怀抱着寻找金矿的梦想离开了家园,开始了史诗般的大流浪。他们先后与一群落魄英杰一群商人一群土匪和一群多情女相遇。他们卑微、丑陋,劣迹斑斑,却富于幻想,用生命的绚丽续写了一个又一个动人心魄的商海传奇。他们用被海水清洗过的眼睛,重新审视眼前的世界,代表山川、大地、沙海、星河提出了“个体强大,集体更强大”的思想宣言。他们远渡重洋,以中国卖包女孩儿的名义,放马阿尔卑斯山。在圣母诞生的地方,用一个没有预言的悲剧,向上帝的子民们抖落开一千个关于东方的神话。他们在爱与恨交织转换的火焰中,实现了心灵的再造与复苏。他们最终创造了历史,于荒漠中完成了属于自己的一次又一次盛大的庆典,用生命的光体和浸泡在鲜血中的爱情谱就了一曲新的青春之歌。故事力求通过特殊年代一群流浪儿的成长经历,展现太行山东鹿平原改革开放前后商品经济、个体、民营经济蓬勃兴起的历史画卷,以及这段历史所孕育的过程及代价。 作品在宏大的历史背景下,采用传统的浪漫现实主义手法,着力刻画描写了以阿骨为代表的青年群体,透过他们的命运,真实再现了中国大陆新一代富人的诞生记,深度探寻了隐藏在这段历史深处的秘密。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以充满英雄主义的情怀和悲壮,立体式演绎了时代的激荡和变迁。同时将太行山拦马河流域如诗如画的自然风光和浓郁鲜活的风土人情,以及旖旎的爱琴海风光交相展现,全剧从始至终充满了美妙绝伦的视觉冲击和视觉享受,是一部能够产生强烈心灵震撼的史诗之作。 剧中人物 阿骨十八班班长,白月贤之女,流浪创业,后任十八班集团总裁。 燕北方土匪头目,阿骨男友。 阮三仔南方老板,燕北方仇人之子。 白月贤教师,阿骨母亲。 唐儒杰阿骨老师,后任县长。 农耕技术专家,后任白沙镇首任市长。 季风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后成为千万富翁。 祖算子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后成为千万富翁。 荆草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后成为千万富翁。 郦春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后成为古玩商,千万富翁。 蒯大真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后成为发明家,千万富翁。 易水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后成为著名画家,任商务学院院长。 满河十八班成员,流浪儿,烟商,千万富翁,丧命。 胡鸭子十八班成员,流浪儿,满河女友,千万富翁。 白寒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千万富翁,后出家。 白露十八班成员,流浪儿,千万富翁。 麦麦荣回族商人,云游四方。 牛红星牧羊人,省长。 宛老板古玩商。 柯雨楠新加坡学生,蒯大真女友。 杜江亭深圳姑娘,季风女友。 东方秀著名教授,蒯大真老师。 吴双易水母亲。 鲁默著名教授,农耕老师。 梅娘演员,戏院老板。 江山秀山村姑娘,后随东方秀赴上海。 索曼意大利姑娘,阿骨女友。 蜜果八姐妹之一,祖算子女友。 曼嫂杜江亭母亲,与阿骨一起创业。 苇姐南方工厂技术骨干。 孟青燕北方忠实追随者。 杜大船燕北方追随者,后投身商海。 香姐烟商。 钱家豪奸商。 苗人飞奸商。 贾油黑恶势力。 蒙武黑恶势力。 麻二担黑恶势力。 农妈妈、麦子、水莲、铁晴儿、狄老汉、杜老爹、秦老板、商小火、商小苗、嫫姑山瞎婆、洪老爷子、洪好爷、洪福、潘巧女、洪卯兄弟、蜜果的姐妹、柴凤、小冬、小山、时秘书、公安局长、袁主任、山区青年、海边青年、乌干赞、猎布、北京教授、米氏父子、盖尔、根奇、哈恩、金甲子、康达夫、林林、林瘸子、楚导、虫仔、郎界、三游兄弟、记者、群众、医生、干部、警察、摊贩、乞丐、土匪等。 第一集 1 凌晨,雨后,太行山东麓。 湿漉漉的大地和天空,巍峨的群山,由北向南流淌的拦马河。 山前大道,一辆带白布蓬的马车由南向北疾速飞奔。 车蓬内坐着唐儒杰和白月贤。 唐儒杰神色慌张,不时伸直脖子向后张望。 大道侧后方,远远的隐露着一座黑蒙蒙的城池。那里有火光闪烁,一阵紧似一阵的呼喊声自天空中传来。 由于紧张和害怕,唐儒杰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和哆嗦,双眼布满了血丝。 坐在唐儒杰身边的白月贤,一身白色的旗袍,被人用毛刷子涂上了道道浓重的墨汁,乌黑漂亮的青发被剪的花花斑斑。满身的屈辱,但仍掩饰不住与生俱来的雍容典雅。 她显得非常的安祥,略带焦虑的眼神不时注视着前方,似在希冀寻找着什么。 县城方向传来的喊声越来越响。 唐儒杰:“大叔,快点!再快点!……” 赶车老汉使劲的挥动鞭稍,驾车的大白马腾跃的马蹄和飞旋的胶皮轮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四野迷蒙,阴郁的天边不时有沉雷响过。西北面的山脉完全被掩映在了乌云和夜雾之中,只有悄无声息的拦马河,跳动着一片片灰白恐怖的亮光。 马车一路狂奔。 突然,一个车轮咣铛一声陷进了土坑中。受惊的大白马猛地扬起了前蹄,一阵嘶鸣。马车险些翻倒在地,赶车人被甩到了地上。车蓬中的唐儒杰和白月贤也在车内摔倒。 几个人挣扎着爬起身。车外半空中传来哈哈的笑声。 白月贤和唐儒杰抬头望去,见公路侧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红土岗,岗顶矗立着一座高高的宋塔。几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居高临下,瞧着他们的狼狈像在捧腹大笑,一旁还飒飒作响飘扬着一面蓝色的旗帜。 赶车人知道是有人在恶作剧,但并不敢言语,默默地去推车,被摔的浑身疼痛的白月贤在唐儒杰的搀扶下慢慢从车上下来。她眼睛向红土岗上观望,认出了上面的人,惊喜地大声呼叫: “是荆草么?———我是白老师!” 红土岗上的人听到喊声,探头向下瞅。接着挥手向塔尖上喊: “季风—快下来—白老师和唐老师的车掉进陷坑啦!” 白月贤和唐儒杰举目望去,发现黑乎乎的塔顶原来还坐着一个人。俩个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红土岗上的人扛着那面蓝旗跑下来。他们共两男两女,分别是荆草、白露、季风、祖算子。都是白月贤和唐儒杰的学生。 几个人站在白月贤面前,仍控制不住地嘻嘻地笑。 白月贤打量了一下,见他们个个蓬头垢面。有的背着一个破书包,有的挎着一个军用水壶,有的光着脚丫只穿一件脏兮兮的短裤,人人面目狰狞。头顶上的那面刺眼的蓝旗却非常鲜艳,上面书写着“十八班”三个醒目的白色大字。 赶车老汉在使劲儿吆喝,大白马奋力从坑中往外拉车。唐儒杰奔过去帮着往上推。 白月贤急切地问:“荆草,阿骨呢?” 白露抢着回答:“她去渡口拖船了!” 白月贤非常吃惊:“你们没有在一起?” 荆草:“班长不愿和我们在一块儿疯跑,说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白月贤头有些晕眩,镇静了一下,举目望望孩子们头顶上的那面旗:“你们怎么打起了蓝旗?阿骨是你们的班长?” 祖算子怪模怪样地:“你不知道?学校把我们这些狗崽子、社会渣子、地痞、流氓、红色垃圾、白卷先生、零蛋司令什么的,单独编成了一个班,就叫十八班,阿骨是我们的班长。总共四十多人呐,现在跑散了不少。”他仰头眼珠骨碌碌转动瞅了瞅班旗,得意地:“红旗没我们的份,我们就打蓝旗。什么好看就打什么!” 季风抬头抹了一把沾满青苔的脸庞,不服气地:“哼!人们管我们叫坏蛋班儿,学校里的活动都不让我们参加!” 祖算子不屑地:“这样更好更自由,我们可以城里城外随便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今天一口气就捣毁了拦马河边的三座庙。他妈的,这地方邪了,庙啊寺的真多!哈哈,痛快死啦!” 白月贤再次晕眩,跌坐在了地上。 一直惊恐不安的唐儒杰忙上前搀扶。 荆草友善地:“白老师,你饿了吧,给!” 她将用木棍挑着的一只烤黑的麻雀举向白月贤。 白月贤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不尽的痛楚。 赶车人驱赶着大白马,终于将车拽出了陷坑。 苍穹间闪过一道电光,照亮了孩子们龌龊不堪的面孔。 丧魂落魄的唐儒杰催促:“白老师,快走吧!城里的人肯定在追咱们!” 白月贤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眼望着孩子们,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你们要相互照顾。” 白月贤在唐儒杰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2 拦马河谷 空寂的河岸回荡着:“嘿唷!嘿唷……”的喊唱声。 雨雾中,二十多名男女拖着一条装满石料的大船,沿着沙滩走来。 粗壮的麻绳下,身材高大的阿骨显得格外的出众,脏兮破旧的衣服难以掩盖她那通身的俊美,清纯雅嫩的脸庞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动间透露着一股逼人的霸气。她用力拽着肩头的纤绳,两只俊美的大脚在沙滩上踩出了一溜深深的脚印。 工头大声喊:“加把劲儿!前面就是渡口。把这船货卸了,从明天起停工一个月。” 一纤夫怒吼:“为什么?” 工头粗野地:“你他妈饿昏了?不知道秋汛要到了!” 一女纤夫:“队长,接着干吧,要是停工一个月,全家吃什么呀?” 工头:“不行!水大了要死人的,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纤夫们不再呼喊,他们粗重的喘息重新凝聚成嘿唷嘿唷的劳动号子。冒着腾腾热气的汗水成串地滴落在雨丝弥漫的沙滩上。 阿骨一直缄默不语,埋头拽着粗绳前进。 3 白月贤出现在河岸边。她在黑暗中搜寻到了女儿黑红的脸庞,禁不住喜悦地大声叫:“阿骨!” 阿骨听到喊声,抬头望去,见是妈妈,不由一怔,但立即又低下头去,没作任何反应,双手更加用力的拽着纤绳向前走。 白月贤声音悲切地:“孩子!” 阿骨身后的柴嫂向前挪了一步,将纤绳从阿骨肩上夺下,体谅地说: “去吧,离渡口没几步远了,你妈妈怪可怜的。” 阿骨站下了。 白月贤异常欣喜地快步奔过来。 柴嫂和众人拖着纤绳费力地前行。柴嫂无意间发现了站在暗影中的丈夫唐儒杰,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 工头大声喝问:“怎么回事?” 柴嫂迅速站起来,拼命拉着纤绳,将头埋得深深的,再也没抬一下。 奔到阿骨面前的白月贤轻轻呼叫着:“阿骨。”她抬手去抚摸女儿汗水涔涔的脸颊。 阿骨:“别碰我!”抬胳膊挡开了妈妈的手,同时看到了不远处暗影中站着的马车和唐儒杰。眼光惊诧地转向妈妈:“你们要跑?” 白月贤伤感地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了无限的疼爱:“阿骨,妈妈已向社会正式声明,和你断绝母女关系,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妈妈的女儿,不会再受妈妈的牵连。你可以回到学校去和别的孩子们一起上学了……”白月贤泪如雨下。 阿骨神情为之一震,但依旧低头不语。 躲在一旁的唐儒杰见柴嫂他们走远,忙跑过来,“白老师,快走吧!”他浑身抖成了一团。 白月贤再也控制不住了,猛地向前,一下子扑抱住阿骨的双腿,大哭起来,边哭边仰着脸冲女儿说: “阿骨,妈妈实在受不了了,是妈妈对不住你,让你变成了野孩子。阿骨,你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停止了哭泣,“阿骨,去京城找你的爸爸吧,他是解放军军官。他会保护你的,阿骨……” 阿骨使劲儿挣脱妈妈的手,“不!我谁都不要!” 白月贤不顾一切地再次抓住女儿的裤角,“阿骨,听话,去找你的爸爸!你还可以去找欧红石阿姨……”白月贤苦苦哀求。 天空再次响起隆隆雷声,县城方向的公路上同时传来汽车马哒的鸣响。 面色如土的唐儒杰声嘶力竭地大叫:“月贤,快走吧,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赶车老汉也跑来劝:“白老师,走吧,天又要下雨了。” 白月贤止住了哭声,缓缓站起身,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着女儿说:“阿骨,妈妈从京城带你来到这个小县城,就是为了把你抚养成人,妈妈没有带给你幸福,但妈妈相信你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你现在是一名中学生了,以后,在没有爸爸、妈妈的日子里,你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要勇敢地站起来!妈妈相信你会活得更好。” 白月贤讲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柔和,怯怯地轻声向阿骨请求:“阿骨,让妈妈吻一下,行吗?” 白月贤小心翼翼地将挂满泪水的脸贴近阿骨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顿时,身子一软晕倒在沙滩上,嘴角处漾起了一层淡淡的甜蜜。 唐儒杰慌乱地将白月贤抱在怀里,和赶车人一起将她抬上了车。 豆大的雨点带着太行山特有的清凉砸落下来。马车沿着河岸的沙道向前驶去。 凉丝丝的雨点似乎使阿骨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腿向马车驶去的方向追过去。跑了一截又停住,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茫茫雨雾中。 阿骨转过身,猛的扎进湍急的拦马河中,奋力拍打着奔腾的浪花…… 不远处,灯光闪烁的渡口,柴嫂在向这边呼喊: “阿骨—领工钱了—” 4 “咩—”靠近拦马河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大群毛绒绒的绵羊,一个穿着山草斗笠和蓑衣的牧羊人不时挥动着羊铲。 红土岗的塔尖上,荆草、季风、祖算子、白露四个人分坐在塔顶四个出口,眺望着烟雨迷茫的大地和河流。 他们的腿都垂在塔外悠闲地摆动,那样子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坐在几十米高的塔顶,而是在自家的炕头上。 荆草:“喂,战友们!你们说现在满河、鸭子和郦春他们在干什么呢?” 祖算子:“傻春儿和白寒肯定在城里,鸭子带着河子一定又去城外扒鸡了!” 白露眼睛中闪动着泪花:“咱们去找他们吧,我想阿骨了。” 季风一挥手:“走!”转身要钻回塔内。 荆草突然大声喊:“你们看!”她手指着远处的公路。 几个人凑在一起望去,见县城方向有几辆装满人的卡车带着嘹亮的歌声向这边开过来。 祖算子机智地:“准是红一军团的!” 季风瞪着眼睛:“好威风!咱们的炸弹还没用呢,去教训他们!” 四个人像狸猫一样钻回塔内,不一会便出现在塔身最下面的出口,接着又迅速地溜到了地面。伏卧在红土岗上。他们的身边有一堆装满石灰块的玻璃瓶。 载着满满人的卡车越来越近,车上旌旗招展,歌声喊声响成一片。 季风向伙伴们一挥手:“灌水!” 几个人忙着打开玻璃瓶,将军用水壶中的清水逐个倒入石灰瓶中,然后封好胶皮盖子。 石灰块在水的作用下,在瓶中冒出了炽热的气泡和白烟,产生着一连串可怕的裂变。 公路上的卡车先后驶进红土岗,季风低声喊:“打!” 一个个滚烫的石灰瓶飞向了卡车,在卡车的周围发出了“怦—怦—”的爆炸。 卡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一片慌乱。 季风挥动手臂:“撤!” 几个人一溜烟跑向土岗背面,钻进了无边的青纱帐。 5 拦马河。 载着白月贤和唐儒杰的马车飞驰到一座桥头。 赶车人:“吁—”勒住了马缰。 唐儒杰见车突然停下来,忙撩开蓬帘:“怎么回事?” 赶车人:“唐老师,你看,木桥被洪水冲断了。”唐儒杰慌张地跳下车,看到河中的木桥已被猛涨的河水冲开了一个大豁口。翻腾的浪头足有一丈多高。他转头望望阴雨绵绵的田野,绝望的仰天大喊: “老天哪!莫非我唐儒杰没了一条生路?”他蹲在地上号哭起来。 依偎在车蓬内的白月贤恍惚中被哭声惊醒,挣扎着支撑起身体…… 6 一座破败荒凉的皇族陵园。 被挖开的古墓坑里,浑身沾满泥土的满河、胡鸭子歪躺在沙土上,神情沮丧。 胡鸭子抓起身旁的一把小铁铲招呼满河:“走吧,都说这鬼地方能挖出金疙瘩,弄了一宿,连个铁钉都没找到,倒霉!” 满河懒懒地捡起地上扔着的两个死黄鼬,随胡鸭子起身钻出墓顶。 胡鸭子、满河趴在墓顶的草丛中四外张望。 迷蒙的田野传来大公鸡报晓的鸣叫。 胡鸭子发现了什么,指着远处的土路:“河子,你看!” 满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她的胳膊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子。 胡鸭子:“是起早卖鸡蛋的!” 满河闪动着眼睛,腾一下跃起身,向胡鸭子摆手:“走!” 胡鸭子、满河从土道边的青棵蒿草中钻出,挥动铁铲在窄窄的土道中间挖出一个陷坑。然后飞快地找来一些玉米桔支在上面,接着将浮土轻轻盖上,再用一些干叶杂草消除掉可能被识破的痕迹,确认无误,两人重新跑回到路边半人高的蒿草中隐蔽起来。 土道上出现了赶在黎明前卖鸡蛋的老太太,她一步步接近陷坑。 老人的脚终于如约踏在了陷坑上的桔杆上。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老人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竹篮里的鸡蛋咔嚓嚓流出了鲜嫩的蛋黄。 老人拼命捂住满篮破碎的鸡蛋,尖声嚎叫:“哟—我的鸡蛋!我的鸡蛋!……” 老人顾不得拔出陷在坑中的腿,双手捧着碎蛋不知如何是好。 草丛中,满河、胡鸭子开心地大笑起来。 满河跃起身就要往前冲,胡鸭子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干嘛去?” 满河一扬脸:“去找几个没碎的蛋,回去和春儿他们煮着吃。” 胡鸭子望一眼痛声嚎哭的老太太:“别了,都碎了,咱们去抓鸡吧。” 满河点头:“好!” 两个人手拉手跑去。 老太太发现了满河、胡鸭子,拍打着地面哭骂:“天杀的,谁养了你们这些混蛋!……” 7 县城,天空开始放晴,纷乱的乌云中透出片片清淡的晨光。 朝雾中,斑驳破败的古城墙裸露着城池中的一座座被捣毁焚化的神殿、庙堂、古牌坊遗迹。残垣断壁间,辉映着道道与残夜相连的巨大暗影。 寂静的十字路口,郦春、蒯大真、白寒、易水几个人围着一大堆垃圾寻找着什么。 大堆的尘土和杂物中,扔放着无数贴着“四旧”标签的书籍、字画、瓷瓶、古砚、扁牌和古式家俱。 蒯大真从杂物中拽出一本书,见封面上写着“无线电”三个字,他抖掉上面的尘土,夹在腋下。郦春抱起一个大青花瓷瓶,“嗬,好沉”。他咣铛一声将瓷瓶摔在地上,瓷瓶被摔的粉碎。突然郦春眼睛一亮,发现瓷瓶碎片中有一块黄绸布,便弯腰抓起,“你们看这是什么?上面还有字呢。” 旁边的易水正举着一张字画看,瞥了一眼郦春,“脏兮兮的要它干嘛?又不能换烧饼吃。” 郦春抖动了一下黄细布上的尘土,“嘿嘿,绸布的,冬天用它裹脚。”说着,将黄绸布塞进了脚丫子下的布鞋里。 8 农舍外。 满河和胡鸭子从玉米地里钻出,满河将脖子上套着的黄鼬摘下扔给胡鸭子,趴到矮矮的土墙上向里张望。院里的两间土坯房和整个小院静悄悄的。这时报晓的大公鸡又叫了起来,满河见那鸡窝就在矮墙一角,回头向胡鸭子点点头,翻身跳了进去,几步跃到鸡窝前,轻轻掀开鸡窝门前的石板,猛地伸进手拽出一只鸡,放到另一只手中掐住,又伸手抓出另一只。 鸡窝内大乱,群鸡惊叫起来,满河掐着两只鸡跑向矮墙,连滚带爬跃过墙头。 屋内的主人被惊醒,一个男人首先追出来,望到了满河的背影,大喊着扑上前:“快抓偷鸡的!偷鸡的!” 墙外边的满河和胡鸭子沿着土道一路狂跑。后边有好几个人呼叫着追赶…… 9 县城十字路口。 白寒从尘土中翻出一个玉石小佛爷,喜欢的不得了“你们看,太可爱了,笑咪咪的。” 郦春故作严肃地:“扔掉!那玩意儿是封资修!” 白寒:“去你的!我就爱看小和尚笑。”她把小佛爷揣进衣兜。 几个人在垃圾堆中继续漫无目的的翻找。 易水又找到一本古画集,抖掉上面的尘土,仔细看看,舍不得扔掉,放进了挎包里。 蒯大真捡到了一个废半导体收音机,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接着又捡拾着铜头铁线什么的。 郦春从杂物中托出一个大金属疙瘩:“嘿!这家伙好重!你们看,上面还长着一个怪兽!” 白寒不屑地:“行了,破烂王,什么都是好的。真没劲,我们去找荆草他们吧。” 易水、大真凑近郦春,好奇地观看那金属疙瘩上的怪兽。 郦春:“带着它,说不定能换只老母鸡吃呢。”正说着,他又看到尘土中有一只淡黄色的瓷碗,顺手拿起来看看,揣进了怀里。 蒯大真嘲弄地:“春儿,连那破碗都要哇。” 郦春嘿嘿笑着:“拿着,用它讨饭吃,方便。” 白寒用手戳了一下郦春的头:“你呀,天生就是讨饭的命!” 郦春:“嘿!我妈妈可不这样说,她说我有傻福。” 泥泞的街道上传来白露的喊声:“白寒———大真,春儿!” 几个人转头望去,见是季风、荆草、祖算子和白露扛着十八班班旗在向这边跑。大家各自收拾起捡到的破烂,兴奋地迎上前。 两伙人在街中间汇合在一起。 祖算子:“战友们,我们的革命成功了,等满河、鸭子回来,我们去饭店添肚子。”白寒胆怯地:“去饭店,人家让我们吃吗?” 祖算子从季风手中接过大旗,用力一抖:“谁敢!我们也是战斗组织,革命免费,哪家饭店不让吃,我们就砸烂它。” 季风:“对!吃饱了,去找班长。” 荆草:“那咱们去饭店等鸭子和满河。” 一伙人正要走,满河、胡鸭子从小巷中跑出,边跑边喊: “荆草———” “季风———” …… 两个人大汗淋漓,满脸通红,满河脖子上挎着两只老母鸡和两只死黄鼬,胡鸭子手里拎着一串半死不活的麻雀。祖算子闪动着机灵的眼睛:“河子、鸭子,你们去挖王爷坟了吧。” 满河往地上唾了一口:“妈的,这狗王爷,身上盖的全是黄土,哪儿有什么金豆子!” 祖算子坏笑起来:“你们上当了,哈哈……” 布满积水的街道上,一片脏兮兮的脚丫子劈里啪嚓的淌起了飞扬的水花…… 10 临街一饭店大堂内,几名厨师将两笼屉刚刚蒸熟的馒头抬出放到条案上。透过腾腾的热气,里边厨房内的炉火上,两大锅煮沸的炖菜向外飘散着浓浓的肉香。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八班成员们走进来,看到案板上热腾腾的馒头,呼叫着奔上前,抓起就吃。 一名干部模样的人走过来,满脸堆笑地问:“你们是……” “红一军团的!”祖算子边大口咬着馒头边回答。 干部连连点头:“辛苦,辛苦。”接着更加殷勤地向里边的厨师大喊:“小乔,快把炖菜给同志们端出来!” 几名厨师将一大锅炖菜抬出,十八班的人们蜂涌而上,抄起大铁勺便往粗瓷碗里盛菜,也不管菜有多烫,狼吞虎咽一痛海吃。 那干部模样的人还在一旁故作姿态地劝导:“同志们不要着急,慢慢吃,我们一定保证大家吃饱吃好嘛!” 一群人吃得正香,就见门外呼啦啦又涌进一大帮拿着木棍的人。有人认出了季风,大喊:“十八班的,刚才就是他们用白灰炸弹袭击车队,打!” 喊声一出,进来的人一齐举着木棍向季风他们扑过来。 十八班的人见状,也不答话,纷纷将手中的菜碗、馒头砸向冲过来的人,季风随手抄起一个木凳,向伙伴们大喊“冲出去!”率先闯入人群。 两边的人喊声连天,撕打成一团。那干部模样的人吓得挥手大叫:“不要打内战!同志们……”他还没喊完,“梆”头上便挨了一木棍,“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11 县城古街。 阿骨从街口走来,忽然听到前边不远的一个饭店内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她快步奔过去。隔着门口,看到里边乱飞的木棍中,荆草、季风他们被围打在中间。阿骨分开人群冲进去,大喊一声: “住手!” 白露、荆草见阿骨来了,眼睛一亮。 白露:“班长!……”她未喊完,脊背上便重重挨了一棍,扑通一下栽倒在地上,紧接着祖算子的头上也挨了一棍,倒了下去。 阿骨急了,原地纵身一跃,飞身抓住房梁上的一个铁丝吊环,身子一扭,连着几个旋转,周围的一大片木棍便被纷纷踢落。 饭堂内喊声、叫声、骂声搅做一团。 季风也急了,扔掉手中的木凳子,双臂一抖使出铁掌功,靠近他的人成片倒下去。蜂涌的人群中终于闪开了一条路。 早已跳回到地面的阿骨迅疾背起了祖算子,蒯大真背起了白露,十八班的人冲向大街。 从地上跃起来的一伙人喊叫着:“追!不能让这帮社会渣子跑了———” 护卫在十八班最后边的满河看到一伙人不依不饶地追过来,他独自一人站下,双眼冒出了令人胆寒的杀气。 待那群人赶到,他首先扑上前,狠狠掐住最前边一个人的喉咙,这时好几根木棍砸到他的身上。有人喊: “打死他!” 满河似铁塔一般纹丝未动,在掐住面前那人的同时,他又猛地探头将另一个人的肩头狠狠咬住,接着使劲儿一拽,“呀—”被咬的人惨叫一声。满河松开了手,嘴唇边叨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旁边的人见状,“妈呀!”大叫着,抱头鼠窜。 季风和胡鸭子赶回来接应满河,见满河恶神般的模样,胡鸭子也吓得吐出了舌头。 季风上前拉满河:“河子,我们走!” 满河将嘴中的肉狠狠啐出,向跑去的人大喊:“再追,我生吃了你们!” 12 拦马河。 斜跨天宇的银河与太行山前的拦马河奇迹般地融合成了一条直线,数不清的星星落入了宽阔的拦马河谷,构成了一幅绝妙的图画。 河两岸生长着无边的红果树和高高的薄荷林,微风徐动,满河谷的清香如浪如雨,引的只只南飞的大雁从天而降,翩翩起舞。 随着一片薄荷林的剧烈摇曳,白月贤和唐儒杰牵手从中钻出,踏上了河岸的一块高地。在临近高地顶端时极度慌恐的唐儒杰身子一歪险些摔倒,白月贤扶住了他。 白月贤平静地:“儒杰,不要再害怕了。让我们从容地走吧。”她面对着滔滔河水,开始慢慢整理钟爱一生的白色旗袍。 面色如土的唐儒杰仰望着白月贤:“月贤,这样死,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你一名燕京大学的高材生,就为一点强加于身的历史问题投河自尽,白老师想想看,我们还有没有别的活路。” 白月贤微微一笑,举头望了望浩瀚的星空,淡淡地:“儒杰,事已至此,没什么可惜的。也许我们这代人就应该为历史多负点责任吧。” 白月贤长长出了口气,接着说:“唐老师你是教历史的,最清楚,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再到现在,我们的国家其实一直处于思想大激荡的时期,或者说是中国的传统文明与现代文明大碰撞的时期。这种碰撞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所发生的一次次革命或者运动……”白月贤说到这里,将唐儒杰拉得更靠近自己的身体,“儒杰,我们这么大的国家,封建统治的时期太长了,每前进一步,往往都是通过剧烈的革命来完成的。只是,每次革命付出的代价都太大了……” 唐儒杰:“包括我们的生命?” “我想是的。儒杰,从历史发展的进程看,我们这样的生命个体实在太渺小了,生与死,苦与痛也实在算不了什么。在这样的年代,不论我们代表的是光明还是黑暗,如果通过这样的革命和生命的付出,能够换得社会的进步,哪怕我们自己伴着黑暗而去。儒杰,这不是让人感到很光荣的事吗,谁让我们是祖国的儿女呢。儒杰,我现在的心情不是委屈而是惭愧,我在想,自己的承受能力太有限了,没有勇气再为社会承担更多的责任了,生命的价值就这么一点点。” 唐儒杰:“白老师,你的心地太好了。” 他被白月贤的话深深感染,战战兢兢的躯体猛然涌来一股勇气,他展开臂膀紧紧将面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人揽在怀里。 白月贤没作任何表示,依然动情地说:“但愿有一天,我们的民族能够跨过这道坎,不再需要用革命或者政治运动的方式来推动社会进步。届时我们的祖国就来到了复兴的门槛。希望阿骨他们能赶上这样的好时候。儒杰,你说是不是?” 唐儒杰动情地:“月贤!”他紧紧拥抱她,在她美丽的脸庞上贪婪地亲吻着。 白月贤躲避开狂乱的亲吻,平静地说:“唐老师,你有老婆和孩子,担当着更重的责任,你应该去找她们。” “不!我爱的是你,我要和你一起去!” 白月贤故意向身后一望:“唐老师,你看谁来了?” 唐儒杰松开手转头看,白月贤身子一扑,跳进了咆哮的河水中。 唐儒杰大喊一声:“月贤!”泪水夺眶而出,“你等等,我也不活了。” 他犹犹豫豫的坐下身子,闭起眼睛,从高地往河中出溜,双脚刚接触到水,吓得翻身便往坡上抓爬…… 13 夜幕下的县城,天空晴朗,弯月低垂,繁星点点。 十八班成员们互相搀扶着走上变成广场的古城墙,他们个个伤痕累累,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城墙上正在放映电影。人声嘈杂,白色的大屏幕前聚集了黑鸦鸦的人群,播放的电影是《红色娘子军》和《地道战》。 阿骨带领着伙伴们来到安静的大屏幕背面。大家疲惫的瘫卧在地上,咿咿哑哑地咧嘴喊着疼痛。 祖算子一手捂着屁股,感激地:“班长,你和季风的武功真棒,和谁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郦春眨动着眼球:“喔,对了,每到假期就不见了你和季风的影子,是不是去学武功了?” 阿骨和季风相视一下:“是的。我四岁时一次偶然的机会遇到了城外云游寺的伍斗师傅,当时就被他神奇的武功迷住了,并拜他为师。开始妈妈反对,后来同意了,季风也是那一年拜伍斗师傅为师的,比我还早半年。” 季风:“我们练功比上学的时间长,伍斗师傅最喜欢阿骨了。” 白露:“阿骨,没想到你能跳那么高。” 胡鸭子:“那伍斗师傅还在吗。我也想和他学几招。” 季风充满留恋地:“师傅早走了。运动还没开始,师傅便离开了云游寺,说是去云游四海,到今天再也没回来过。” 白寒:“师傅走时没和你们说些什么?” 阿骨扑闪着大眼。 季风抢着说:“师傅最不放心阿骨。” 阿骨:“师傅要我只防守不伤人,我没答应。我最恨电影中演的那场景。中国人总是先挨打,然后才是打人。我不管那一套,以后若是碰上可气的事,我就先打,打了再说!” 易水:“那伍斗师傅同意了?” 阿骨目光凝结:“师傅仰天长叹三声,摸摸我的头,然后飞身将云游寺的扁牌摘下摔碎。告诉我和季风,从此他再也不回太行。” 白寒动情地:“伍斗师傅说的对。班长,你妈妈过去给我们讲课时,不是也让我们吃亏让人吗?” 满河鼻头重重哼了一声:“吃什么亏,班长做的对。今天要是听伍斗师傅和白老师的,我们还不被人打成肉饼?!” 阿骨不再言语,眼睛呆呆地望向遥远的星空。 银幕上,吴琼华正在遭受南霸天毒打。 荆草凑近阿骨:“班长,你在想什么?” 阿骨摇一下头,突然地冲伙伴们大声问:“你们谁还有家?” 荆草环视一下伙伴们:“班长,我们都没家了。我爷爷旧社会当过保长,爸爸和妈妈常年靠打猎为生。运动开始后,人们指责我们家是荆轲的后代。说当年荆轲刺秦王是破坏国家统一。爸妈心眼小,将我送了人,他们逃进深山再也没出来过。” 季风:“我六岁时,妈妈就病死了,爸爸是煤矿工人,劳动模范。三年前加班时,瓦斯爆炸连尸骨都没找到。”季风眼眶中转动着泪花。 蒯大真怀抱着旧半导体收音机,默默地:“我们家是地主成份,爸爸是机械师。挨整时被折磨死了。不久,妈妈又遭遇了车祸……” 郦春:“我爸爸是裁缝,和我妈一共生了八个孩子……” 伙伴们哄叫:“哇,好能生啊。” 郦春不介意地:“八个孩子饿死两个,送给了别人五个,就剩下我一个。妈妈说我是立春那天生的,吉利,没舍得送。后来爸爸病死了,妈妈累死了,完了。” 易水手拿一根木棍在地上边画着什么,边说:“我们家是满族正黄旗人,过去是给王爷们看坟的。爸爸后来当教师累死了,妈妈现在常年在外面讨饭,一年就回两次家。” 满河无奈地仰头躺在地上,“说这有什么用,我是母亲从外地逃难带来的,后爹是农民,还杀过猪,今年春天参加武斗时被打死了,妈妈改嫁去了山西。” 胡鸭子:“我老爸是船工,前年发大水时淹死了,母亲又走了要带上我,我没去。” 白寒、白露姐俩互相对视了一下目光,白寒低头不语,白露说:“我爸是建筑工人,他把妈妈相好的给打死了,判了二十年徒刑。当演员的妈妈至今下落不明。我和姐姐是寒露节那天出生的。” 趴在地上的祖算子,嘿嘿一笑:“我这大家都知道,老家祖各庄,富农,我妈是巫婆,就是跳大神的,老爸精神病,不知跑到那儿去了。爷爷活着时算过,我是祖冲之第三十八代世孙。可,我到底是谁?鬼才清楚。” 荆草眼圈一红:“班长,我想家!”她扑到阿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伙伴们见荆草哭,抱成一团都大哭起来。 银幕上,南霸天仍在烤打吴琼华,屏幕正面的人们都被电影中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 阿骨乌黑的大眼睛也含满了泪水,她倔犟的抬手抹了一把,挺直身子大声说:“我们没了家,也弄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管它呢,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哭。”说到这里,阿骨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恨现在,恨这个地方。我们上不了学,也不想上学。工厂不要我们,当兵不要我们,没有地方要我们。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到大山里面去,那里有森林、有野兽、有山泉,还有雄鹰。那里没人骂我们,没人嘲笑我们。我们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地,你们敢去吗?” 伙伴们纷纷站起身,齐声喊: “敢!” 满河兴奋地:“班长,听说山里有好多金矿,我们去挖金子!” 阿骨满怀憧憬地:“对,我们去打猎、开矿、采石头,还可以在森林里盖房子,建起我们自己的村庄。” 季风、荆草、易水等齐声喊: “咱们这就出发吧!” 阿骨郑重的举起右手,盯视着伙伴们:“我们出发,永不后悔!”伙伴们一齐举手宣誓:“我们出发,永不后悔!” 阿骨向前挥出手臂:“出发!” 十一个伙伴拾起行囊,相互搀扶着,带着浑身的伤痕,迈下厚重苍凉的古城墙…… 14 深夜,太行山前的古井村。 唐儒杰贴着墙根小跑着溜进了村里。 与此同时,贾油、蒙武、麻二担三人也从村外的一条沟中爬出。 村内一个用石块砌成的高坡上,座落着三间用石块砌成的草顶房。屋内土炕上,柴凤和一双儿女睡得正香。 突然,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柴凤。她起身听了听,问:“谁呀?” 门外,唐儒杰声音颤抖地:“是我。” 柴凤扯过一件衣服披上下了炕,打开屋门,唐儒杰一头扎进来,回身慌忙地将屋门关上。 透过夜色,柴凤望着狼狈不堪的丈夫,心头不由得掠过一股失落、怨恨、怜悯的复杂滋味。 柴嫂语调冰冷地:“锅里还有吃的。” 她重新回到炕上,挨着两个仍在熟睡的孩子躺下。 唐儒杰也不敢点灯,奔到灶边掀开了锅盖…… 15 村口,有两个用石块堆起的大院,其中一个是生产队的羊圈,里边趴卧着上百只山羊。 贾油、蒙武、麻二担溜到半人高的石墙外,抬头向里边窥视了一会儿,正要跳进去,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三个人忙趴在地上。 村口走来三个巡夜的民兵,他们背着枪,提着盏煤油灯,边走边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的一切。 16 柴凤屋内,唐儒杰填饱了肚子,翻身上了炕,挨着柴凤侧身躺下。他先借着屋外透进的一点点星光,喜爱地看了看炕边睡着的一双儿女,然后猛地伸胳膊将柴凤揽在怀里…… 17 村口羊圈旁。 贾油、蒙武、麻二担屏住呼吸望着民兵走远。 蒙武低声:“干吧!” 贾油惊恐地:“要不拉倒吧,太危险了。” 蒙武骂:“妈的,孙子,十几天了还没捞着一点东西!” 贾油::“再等等。” 18 柴凤屋。 飘动的夜色中,响着唐儒杰急促的喘息声。 “凤,你为什么一点热乎劲没有?” “不知道。” “凤,你哭了……” 19 村口羊圈边。 贾油三人跃进了羊圈内,趴卧的羊群立时一阵纷乱。 三个人从腰间抽出短刀,恶狠狠地捅向羊的咽喉。飞溅的血流中,几只羊很快被放倒。惊恐的羊群开始嘶叫起来。 贾油、蒙武、麻二担每人背上两只血淋淋的死羊,蒙武还在腋下夹上一只,迅速向外跑。 夜空中传来喊声:“有人偷羊了。” 接着响起“叭—叭———”的枪声。 20 柴凤屋。 唐儒杰惊的从柴凤身上滚落下去,“抓我来了!”他吓得筛糠似的在炕角缩成一团。 柴凤起身披上衣服,镇静地听听窗外的动静,再看看惊恐万分的丈夫。猛地从炕上站起来,厉声问: “唐儒杰!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 唐儒杰:“没,没,我只是教书,没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吓成这样?” “不—不知道。” “真没事儿,就堂堂正正回单位上班去!” 女儿小冬被吵醒:“妈———” 柴凤俯下身将一双儿女搂在怀里,泪水扑籁籁洒落下来,伤心地:“咱们古井村周围十里八乡,多少年就培养出你这么一个大学生。没想到你这么没骨气。只因为是大学生是老师挨斗,有什么可怕的?就怕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她逼视着唐儒杰:“明天,我送你回城里,一个男人站直了腰板,就是蹲监狱也比在地沟里缩着强!” 炕旮旯里的唐儒杰浑身仍在哆嗦,但苍白的脸庞明显感到了阵阵发烫,一双充血的眼睛将面前飘荡的夜色都染成了暗红。他紧紧盯着妻子和窗外,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屋外街道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有人偷羊了!抓贼呀!” “抓坏蛋去喽!” …… 柴凤一怔,忙放下怀中的小冬和小山:“你们睡,有人偷生产队的羊,我得去看看。” 柴凤瞥了一眼唐儒杰,迅速下了炕,从门边抄起一根木棍奔出屋。 (请在影视剧本栏目继续关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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