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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马星云(二)
------五十集电视文学脚本 |
|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录入时间:07-08-07 19:49: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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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21 晨光四射的原野。 阿骨和伙伴们行进在通向大山的道路上,嘹亮的歌声也随之飞向四方: 向前进!向前进! 战士们的责任重,妇女的怨仇深。 …… 祖算子大声提议:“战友们!咱们唱十八班班歌吧” 伙伴们响应: “好!” “班长领唱!” 阿骨望望前方钻出云端的一座座大山,挥动手臂率先唱起来: 风吹野草, 哗啦啦响, 一群丑人儿, 哈哈哈唱! 苦味的小曲儿浪又浪, 不靠爹来不靠娘。 嘿嘿嘿! 垒起火炉熬鱼汤。 风吹野草, 哗啦啦响, 一群丑人儿, 哈哈哈唱, 辣味的小曲儿浪又浪, 一生不进佛庙堂, 嘿嘿嘿! 撒开丫子追太阳。 风吹野草, 哗啦啦响。 一群丑人儿, 哈哈哈唱, 甜味的小曲儿浪又浪, 火里浪里走四方, 嘿嘿嘿! 白沙滩上铺张床! 哈哈哈…… 十几个人狂热地唱着,惊飞起田野间一只只小鸟。 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阿骨看到有两个穿蒙古服装的小男孩(商小火、商小苗)站在路边哭泣。 队伍行进过去,阿骨停下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俯下身: “你们怎么了?” 商小火抬头,眼泪汪汪地:“爸妈都让山匪害死了。老奶奶眼瞎,叫我们兄弟向路人讨吃的。” 阿骨心疼的伸手抱了抱两个人,从衣兜中摸出五元钱,递给小男孩:“给,这是我拖船挣来的。” 商小火迟疑了一下接过钱,两兄弟倒身便跪下给阿骨磕头。 阿骨生气地又将钱抢回来,气愤的冲两兄弟:“站起来!我最讨厌给人下跪。听我的,以后饿死也不要给人跪。” 小火、小苗惊望着阿骨点点头,站起来。 阿骨又把钱还给他们:“记住,我们的腿不是下跪用的。” 阿骨正要转身去追赶伙伴们,头顶上响来宏亮的嗓音。 “说得好,姑娘慢走!” 阿骨吃惊地抬头望去,见路边山坡上站着一位白发老太太。这位老人个头不高,双眼闭合,皮肤尤如古松树皮,看上去足有八十多岁,像尊石佛似的立在山坡上巍然不动。 老人铜钟般的声音:“孙儿,领姑娘过来,我有话要说。” 小火、小苗非常恭敬地走近阿骨,拉住她的手。 阿骨略微迟疑,随小火、小苗踏上了山坡。 阿骨站到了老人面前:“老奶奶找我有事?” 老人锁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面庞上露出了一层神秘深邃的笑容:“姑娘,能让我摸一下吗?” 阿骨注视着瞎婆:“老人家,您摸吧。” 老人抬起手在阿骨头顶和颧骨上,用力触摸了几下,脸上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姑娘,今年可有十六岁?” 阿骨诧异地瞪大眼睛:“对呀。”神情有些紧张地:“老奶奶,您能摸出来?” 老奶奶张口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姑娘,我还知道你是一个少有的女孩儿。来来来,请到我屋前,我有一事相托。” 老人说着抬手抓住阿骨的手腕,转身便往回走。 窄窄的山道上,瞎婆干瘪如柴的手掌拽着阿骨如履平地般走向山坡深处。 几个人转过一块石崖,山坡上出现了一块平坦的柿树林。挂满果实的枝叶间映出了一间草屋,屋前摆放着几块青石凳。 瞎婆腰板笔直的坐在青石凳上,两眼虽瞎,但仍像射出两道锐光般地逼向阿骨。 阿骨纵然野气,但周身仍不禁打了个寒战。 瞎婆盯望了阿骨一刻,口气缓缓地:“姑娘,你虽年纪不大,但我断定,你必是一位英才。瞎婆我今年九十有一,平生未曾扰烦过什么人,没想到今日有一件事要托付给姑娘。” 阿骨更加惊异,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草房后传来一阵马的嘶鸣,那叫声非同凡响,格外的清纯响亮。 瞎婆面向小火、小苗:“孙儿,快去给马儿送桶泉水。” 小火、小苗拎起一只木桶跑去。 瞎婆待两个孩子走远,禁不住叹了口气:“姑娘,这两个孩子与我非亲非故,却结了这段善缘。孩子的父母都是塞外的蒙古商人。半年前一个夜晚,他们一家四口从五十里外的一个谷口入关时,遭遇强人。其母当场毙命,其父乱刀中骑着黑骝马,拼死将两个孩子带到了我的草屋,求我为两个孩子寻找一位可托之人。其父说完便流血而亡。他的身上一共有三十多处刀伤。罪孽呀……”瞎婆平和中,身躯仍微微有些颤抖。 阿骨听着,周身的血液早已沸腾,一双大眼辉映着难已遏制的怒火,双拳攥得嘎嘣脆响。 瞎婆转换了口气:“姑娘,数月来,我让两个孩子在山坡前向路人乞讨,觅食是假,寻人为真。为的就是让两个孩子找到一位可托之人。姑娘,你就是老朽所寻之人。” 阿骨神情一震:“我?” 瞎婆:“姑娘,你虽年纪尚幼,但你刚才训两个孩子的那句话,让老朽心头豁然开朗,姑娘绝不是等闲之辈。” 瞎婆说着站起,弓身便向阿骨施礼:“姑娘,请受老身一拜!” 阿骨跨前忙扶住老人:“奶奶,你要我做什么?” 瞎婆仰望着阿骨:“姑娘,我让你认两个孩子为兄弟,你可答应?” 阿骨有些犹豫:“这—老奶奶,我能养活他们吗?” 瞎婆爽朗地笑了:“能,能!”她抬手再次抚摸阿骨的脸颊和高大的躯体:“姑娘,老朽知道如今你还在四方漂零,浪迹天涯。从来英雄自有出处。这样,你先将他们兄弟认下,两年后的今天你再来接他们如何?” 阿骨想了想,回头看看已经饮马归来的兄弟俩,郑重的点点头:“奶奶,我答应您。这样,明年的今天我便来接他们兄弟和您一起下山。” 瞎婆再次怪异地笑了起来,招呼两兄弟:“快,快,给姐姐鞠上一躬。” 两兄弟亲热地跑上前,齐声叫:“姐姐!” 阿骨拉住他们的手:“好兄弟,姐姐不会让你们吃亏,咱们有好多伙伴呢。” 瞎婆拉住阿骨的手,高兴地:“姑娘,来,我还要送你一样东西。” 阿骨随着瞎婆来到草房后面,原来这里还有一个草棚,里边栓着一匹骏马。这匹马身材高大,皮毛乌黑黝亮,头和脖胫上长着一绺一尺多长的红色长鬃,恰如一条出水蛟龙,通身散发着飞跃千山的王者气势。 阿骨顿觉眼前一亮,一个箭步跨到草棚内,伸手去摸同样惊望着她的黑马。 瞎婆呵呵笑着:“姑娘,这匹马叫黑骝马,是真正的宝马良驹。据说在百万匹马中才出一匹此等奇骥。不仅可跨山越涧,还日行千里不滴一粒汗珠,是孩子的父亲从蒙古大草原带来的希世珍宝。我知道,这次他们一家人遇险,两个孩子安然无恙,此马一定立了大功。” 瞎婆说着,伸手抚摸一下马头,欣慰地冲阿骨:“孩子的父亲闭眼前,嘱咐老身一定要将此马送于孩子的恩人。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在深山中一直将它藏了半年之久。” 瞎婆再次发出一阵开心的怪笑,她抓住阿骨的手:“今天我终于等到了宝马的主人。姑娘,我作主将此马送给你。” 阿骨兴奋地:“奶奶,谢谢你!”向瞎婆深深鞠了一躬。 瞎婆招呼两少年:“孩子,取马鞍来!” 小火、小苗跑去。 瞎婆向阿骨介绍:“这匹马只吃干净的粮食,喝新鲜的清水,切不要喂其脏物。” 阿骨痛快地答应:“哎!记住了,老奶奶。” 小火小苗抬来一副漂亮的马鞍,佩挂在黑骝马壮美雄健的腰身上。小火懂事地取下马缰递给阿骨。 兄弟俩亲热地齐声叫:“姐姐。” 阿骨俯身将两少年搂在怀里,郑重地:“小火、小苗,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姐姐。”阿骨观望一下头顶上的柿树:“明年柿子露红的时候我来接你们下山。记住,这一年内你们要好好侍候老奶奶。” 两少年拉着阿骨的手,依依不舍地点头。 山坡下传来伙伴们的呼喊声。黑骝马也似乎预感到什么,腾跃着前蹄仰脖鸣叫起来。 阿骨再次向瞎婆施礼:“奶奶,谢谢您的信任,我走了。” 瞎婆:“姑娘记住了,此山叫嫫姑山。” 阿骨点点头:“记住了。”抓起马缰,迎着伙伴们的喊声走去。 22 大山前的小溪边。 正在休息的伙伴们为得到黑骝马欢欣鼓舞,围在四周左看右看。 易水和祖算子从山坡上兜着好多青核桃走来。 易水最先走到伙伴们跟前:“来呀,砸核桃吃喽!”他将怀中的核桃抖落在地上。 胡鸭子抓起一个递向满河:“给砸开!” 伙伴们纷纷用石块砸开青核桃皮,取出里边鲜嫩清香的果仁。 祖算子将一块果仁放进嘴里,夸张的嚼嚼:“真香啊!”他拿着另一块果仁讨好地走到黑骝马面前:“来,美男子,尝尝。” 在祖算子将果仁塞向马嘴的一刹那,黑骝马猛的一扬头扫向他,毫无防备的祖算子“呀”的尖叫一声,被马头撞进了小溪里,摔了个四脚朝天,溅起了一片白色的水花。 伙伴们见状哄然大笑起来,胡鸭子和白露、荆草直笑的前仰后合。大家嚷着: “黑骝马好样的!” “就这么治大仙!” 阿骨上前将水中的祖算子拉起来,大家瞧着落汤鸡似的他笑得更开心了。 笑声中,郦春嚷起来:“你们看,北面山上有道大墙!” 伙伴们望去,果然看到北面不远连绵的山峰上,横亘着一道长长的城墙。 易水:“那是长城!” 胡鸭子记起什么:“是呀!左面高坡下那个小村不就是易水的家吗?唐老师也是那村的。” 易水:“对!我们的村叫古井村,穿过村就进入了大山。” 阿骨远眺着峰峦上的长城,抑制不住地兴奋:“今夜,我们就睡到长城上去,怎么样?” 伙伴们拍手赞成:“好—” 阿骨牵起黑骝马,挥动手臂:“出发!” 队伍前方,出现了一个又陡又长的大坡,伙伴们排成一队向上走去。 大坡下,一中年汉子推着一辆装满石料的木轮车,非常吃力地向上爬。沉重的木轮车艰难地滚动着,发出一阵阵令人心颤的吱吱响声。汉子粗壮的双臂和双腿青筋蹦跳,套在脖梗上的粗绳将肉皮勒出了一道带着殷红血印,肌肉紧缩成一个个大疙瘩,牙齿紧紧咬着,热汗像小河顺着肢体往下流。 祖算子注意到推车人,好奇地:“嘿!真有意思,那车是死轮的。” 伙伴们都回头看。季风、易水、大真忙跑过去帮助推车,当几个人的手刚触到独轮车,推车人居然愤怒地大声吼起来: “滚开!” 几个人莫名其妙地一楞,易水忙解释:“大叔,我们帮你推车。” 推车汉子仍然火气不减:“滚开!” 伙伴们站在了原地,疑惑地望着推车人。 推车汉子忿忿地推着车拼命向坡上爬去。 季风冲他后背啐了一口:“真不知好歹!” 阿骨目睹了眼前的情景,望着推车人的背影,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郦春打破沉默,向伙伴们挥动手臂:“快到坡顶了,冲啊!” 伙伴们在郦春的鼓动下,蜂拥着跑向坡顶,将推车人远远落在了后面。 十八班成员们登上坡顶,四外观瞧,如同踏上了一座高原,觉得离天更近了,尽情欣赏着天高地阔的壮美风光。 祖算子回望仍在爬坡的推车人,眼珠快速旋转几个圈。 推车汉子终于带着一个炽热的气团,踏上了坡与高地相交的地平线。极度的喘息中,独轮被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边。推车人瘫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地置换着胸中积存的热气。待稍有平息,他从腰间抽出了一个旱烟包,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小纸片,极其享受地卷起了烟卷。 祖算子和阿骨出现在推车人身后。当推车人将卷好的烟递到嘴边时,祖算子机灵地从兜中摸出一包火柴,利索地划着为推车人点燃旱烟。 推车人翻看了祖算子一眼,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从鼻孔里一点点将烟喷出。他怀疑地瞥了一下殷勤万分的祖算子,瓮声瓮气地:“怎么,要问路?” 祖算子笑嘻嘻地:“不,大叔,刚才推车累吧?” 推车汉子瞪大眼珠子:“屁话,不累还叫干活儿呀?!” 祖算子:“大叔,换个胶轮车不省劲儿吗” 推车人:“屁话,胶轮车半道儿放了炮,我上哪儿打气去!这木轱辘沉是沉,可推着踏实。” 阿骨:“大叔,刚才您为什么不让帮忙呢?” 推车汉子斜了阿骨一眼,将口中的烟头猛地啐出:“屁话,今天让别人帮了,明天呢?明天我自己还推得上来吗?哼!”推车人起身套上车套,气冲冲推车走了。 阿骨闪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推车人出神。 这时,远处干河谷里传来一片喊声: “抓住他们———” “别让坏蛋跑了———” …… 阿骨和伙伴们被喊声惊动,转头望去,看到高地下的河谷里有三个黑影在奔跑,远远的后面有不少人在追赶。 阿骨双眉一挑抓起马缰,冲伙伴们:“你们等着,我去看看!”说着飞身跨上黑骝马:“驾!” 黑骝马载着阿骨象一道黑色电光疾闪而去。 阿骨和黑骝马赶到高地边,发现下面的河谷距离高地足有七八尺高,她挥动缰绳,高喊一声:“冲过去!” 黑骝马没做任何停留飞驰而下,稳稳站在了河床的沙地上。阿骨定睛观察,见河床对面贾油、蒙武、麻二担三个人肩背着几只死羊奔命向附近的一座小山奔逃。再看后面的人男男女女呼叫着紧追不舍。 阿骨向几个窃贼大喝一声:“站住!”驱马冲过去。 荒不择路的贾油、蒙武、麻二担见半路冲出一匹黑马和一个黑姑娘,吓得心惊肉跳。贾油慌忙将肩上的死羊扔到地上,声嘶力竭地喊:“兄弟,先扔了吧,逃命要紧!” 贾油转身逃向山坡上的树林。麻二担见贾油弃羊而逃,也将背上的死羊丢下,蒙武扔掉了肩扛的两只,腋下仍夹着一只,跑向山林。 阿骨大喊着赶到,蒙武眼看要被追上了,回头恶狠狠地望了一眼纵马而至的阿骨,使劲儿将腋下的死羊抛向阿骨,随着贾油、蒙武钻入了丛林深处。 阿骨:“吁———”在山坡前勒住马缰,黑骝马不情愿地高高扬起双蹄:“咴———咴———”一阵长鸣。 几个持枪的民兵率先赶到,他们望望阿骨和地上扔着的死羊,向阿骨问: “坏蛋跑到哪儿去了?” 阿骨指着山坡:“钻了树林。”民兵们分成两组,一组留下看守死羊,另一组爬上山坡继续追赶窃贼。 阿骨回头望,河床里伙伴们在向这边奔跑,拨转马头迎上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阿骨耳畔响起:“阿骨—” 阿骨收住马缰,寻着声音望去,发现河床上一大群举着木棍和梭标的男男女女中,柴凤在向她呼叫着摆手。 阿骨分外惊喜:“柴阿姨!”催马奔过去。 阿骨飞身下马和跑过来的柴凤拥抱在一起。 阿骨:“柴阿姨你也来追偷羊的人?” 柴凤:“是呀,这几个坏蛋害死生产队的羊,是在毁我们的命根子。” 季风领着伙伴们跑过来。 “柴阿姨!” “师母!” “柴阿姨!” …… 柴凤惊望着拥上来的十八班成员们:“呦!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呀?” 阿骨认真地:“柴阿姨,我们要去外面闯荡闯荡。” 柴凤更加吃惊:“闯荡?”她愣怔了一下,嗔怪地抓住阿骨的手,低声地:“孩子们,到处都乱哄哄的,你们小小年纪去哪里闯荡啊?!” 胡鸭子:“师母,我们不怕!” 阿骨:“柴阿姨我们走了!”她抓起马缰。 柴凤忙拽住阿骨:“孩子们,先跟我回家。” 季风指着北面山峰上的长城:“师母,我们要急着赶路,今晚要睡在那道大墙上。” 柴凤扭头望去,惊讶地盯视着十八班成员们:“那座大山叫天羊峰,上面可有老虎。” 伙伴们闻听,顿时兴奋起来:“真的?” “我们想看看真老虎。” “柴阿姨,那山上的老虎是什么颜色的?” “有小老虎吗?” 满河着急地:“我们出发吧!” 柴凤伸手阻拦:“不行,太危险!” 阿骨信心十足地:“柴阿姨,我们不怕,你就让我们去闯闯吧。我们不仅要登上那座山,还要翻过它,到更远的地方去。” 伙伴们说着就要出发,柴凤着急地:“好!我也拦不住你们。要去也得先到我家喝口水,才能上山。” 阿骨见柴凤有些生气,向伙伴们:“我们先到柴阿姨家休息一下,然后再出发。” 柴凤笑了,猛然注意到旁边的黑骝马,忍不住惊诧地问:“这匹马好神气呀,从哪儿得的?” 白露抢先回答:“师母,是嫫姑山上一个瞎婆婆送给班长的。” 柴凤更加吃惊:“嫫姑山,喔,听说那里住着一个怪人……” 河床里有人呼喊:“柴嫂———你在干什么?” 柴凤转身望望呼喊她的乡亲们,摆摆手:“你们忙吧,我先回村去了。” 柴凤领着阿骨一伙推开自家屋门,见屋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不由一怔。身旁的阿骨从其表情上察觉到什么,机灵地: “柴阿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柴凤忙掩饰地:“哦,小冬和小山都去上学了。”随及她的脸上很快绽放出笑容,快步走到锅台边,弯腰掀起锅盖:“来,看看阿姨给你们留着什么吃的。”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锅内,半锅散发着幽幽清香的粽子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胡鸭子惊呼:“粽子!”她伸手抓起一个,紧接着十几双手伸进了锅内。 粽叶被一层层地快速掀开,里面露出了三角状晶莹鲜美的江米团,上边粘裹着一粒粒颜色各异的杏仁、蚕豆、黑枣、红果、核桃……犹如一件件镶嵌着颗颗宝玉的天然艺术品。 胡鸭子几口便吞下一个,很是过瘾地:“真香!”她伸手又抓起一个:“柴姨,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粽子呢!” 阿骨也拿起一个,正要剥开粽子叶,眼光无意中看到锅台边一个破瓦盆里,放着黑糊糊的半盆野菜粥。她的手一抖,手中的粽子掉在了锅里。 柴凤看到了阿骨的异常举动伸手拿起一个粽子:“阿骨,来,我给你剥。” 阿骨从柴凤手中抢过粽子,重新放到锅里:“柴阿姨,小时候我得过胃病,医生说过不能多吃粘的。”她说着用眼神向伙伴们示意。 柴凤不高兴地:“瞧你壮的像个黑铁塔似的。真想不出这年月还能生出你这样出众的孩子。别哄我,快吃!”她将粽子硬塞进阿骨手里,弯腰便欲将粥盆端走。 阿骨拉住柴凤:“柴姨,我们有吃的。” 伙伴们明白了,纷纷将手中的粽子放回锅里。 柴凤生气地抓起锅里的粽子往每一个人手里塞:“粥是粥,粽子是粽子,吃。阿姨看着你们吃高兴!” 白露手捧着粽子好奇地:“师母,每年都是端午节吃粽子,您怎么秋天也包粽子呀?” 柴凤笑笑:“这———易水知道。我们这一带山前山后都爱秋天包粽吃。这个时节,果仁都熟了,用它们包粽子又香又美,乡亲们管这叫尝秋。听说这个风俗都上千年了,没变过。”柴凤讲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问易水:“易水,你妈妈去讨饭还没回来?” 易水:“没有。” 柴凤赞叹地:“她可是一个让人竖大拇指的老人……” 23 昏暗的山洞。 贾油伏在洞口四外张望了一会儿,缩回头高兴地冲洞里的蒙武、麻二担嚷:“没事儿了,民兵们向南面那座山追去了。” 蒙武气呼呼地:“妈的,想不到这穷山恶水到处都是民兵。” 麻二担仍心有余悸地:“要不当年连小日本进山都发怵呢,别看到处都是叫花子,穷精神,一呼百应。” 蒙武:“都是那黑妞儿坏了咱们的事儿,再让我碰上,非剁了她的肉馅吃!” 贾油咂着嘴:“那黑妞长得还真不赖。嘿!那匹马可真是匹好马呀。” 蒙武:“是她妈匹好马,少见!” 贾油贼亮的眼球滴溜溜转了几个圈,低声道:“二位,咱们换个地方吧。” 蒙武没好气地:“又他妈想去蹲监狱了!” 贾油:“咱在这穷山沟和叫花子们能转游出什么。我想起来一个地方,就在这拦马河的下游。” 麻二担:“那儿有山吗?” 贾油:“别说山,连个土岗都没有,一字儿的沙海,寸草不生。” 蒙武:“你他妈发疟子呢!没山我们往哪儿藏啊?” 贾油:“嘿嘿!傻兄弟,不用躲,那儿整个儿一个三不管。三县交界,九河下梢。解放前是白区,现在也他妈没红多少。白天一个人也见不着,晚上,”他将嘴巴贴近蒙武和麻二担的耳边。 蒙武瞪大眼睛盯视着贾油:“你他妈别坑了弟兄们!……” 24 柴凤草屋后的山道上。 柴凤依依不舍地为阿骨他们送行。她挨个儿嘱咐:“孩子们,我知道你们都没了家,可你们还小,玩几天就回来,啊!”她握住阿骨的手:“阿骨,不要走得太远。等秋汛一过,咱们还去拖船挣钱。”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窝中转出泪水:“阿骨,你妈妈兴许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骨倔犟的:“不!我没有了妈妈,我什么都没有了!柴阿姨你回去吧。”她牵起马缰大步向前走去。 25 柴凤屋后靠近道边的一个干草垛上,唐儒杰探起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盯视着走过去的阿骨和她的伙伴们。他仰身躺在干草上,望着乱云飞渡的天空,视线中不由浮现白月贤跳河自尽的场面…… 26 山道上 伙伴们向柴凤挥着手: “师母回去吧!” “柴阿姨,你放心!” …… 柴凤挥手高喊:“进了山,注意野兽!” 荆草:“我们不怕!” 满河从腰间抽出一把钢刀,向柴凤挥挥:“我们有这个!” 季风举起一个扎枪头:“我们还有这个!” 祖算子从布兜中掏出几个装满白灰的瓶子:“师母,我们还有炸弹那,你就放心吧!” 胡鸭子向柴凤高声喊:“师母,我吃的粽子最多,将来我要还您像粽子一样大的金疙瘩!” 柴凤噗哧一下笑了:“傻丫头,柴姨不要那个,没处花!”她撩起衣襟擦着眼角,直到望不见了阿骨他们的身影。 27 柴凤家 柴凤回到屋,见唐儒杰战战兢兢地站在屋地上等她。 唐儒杰抹着头上的汗水:“他们去哪里了?” 柴凤瞪了唐儒杰一眼:“他们去天边闯荡了!”说着柴凤去锅台边收拾吃剩下的粽子,边收拾边没好气地:“本来呀,我没告诉他们你在家。怕说了,孩子们就不来了。我想让他们到家来,和你见上一面,也缓和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你倒先躲出去了。也好,省得孩子们倒胃口。”柴凤又白了丈夫一眼:“真想象不出,这些孩子怎么会是你们这些人的学生。” 柴凤走进里屋端出一簸箕带有霉味的白薯干,招呼唐儒杰:“走,帮我去推碾子,压点薯干面。明天小冬的生日,我们吃顿面条。” 唐儒杰还在原地发呆。 柴凤冷冷的再次招呼:“走哇,你那魂都吓跑了?” 唐儒杰醒悟过来,惶恐地随妻子走出了屋。 28 天羊峰,古长城,碧草,阳光。 阿骨牵着黑骝马和伙伴们踏上峰顶,灿烂的阳光顿时将他们青春稚嫩的躯体和脏兮破旧的衣服包裹起来,闪烁出一片金色。 望着豁然开阔的空间,每一个人都欢呼跳跃起来:“冲啊———” 大家四散奔跑着奔向峰顶的最高处,争先攀登上古长城。 阿骨也甩掉马缰,兴奋地跃上残破但主体仍然完整的长城。沿着长城的坡道登上峰顶最高端的城楼。她举目远眺,只见眼前茫茫云海间,层峦叠嶂,秀美的拦马河似一条乳白色的飘带在千峰间飞流而下,直入云雾苍茫的华北大平原,浩浩荡荡奔向东方。 阿骨放开喉咙,用力高喊:“群山!你们好吗———” 她身后的伙伴们也一齐高喊:“群山———你好吗———?” 山峦回荡起层层回声。 蒯大真激动地:“班长,山、云、大河都跑到咱们的脚下了!” 易水:“好美呀,若能将它们画下来多好哇!” 白寒:“易水,你不是总想当画家吗,画呀!” 易水目不转睛的眺望着前方:“我会的!” 白寒动情地:“要是能永远住在山峦云海间多好哇。” 祖算子坏坏地:“那容易,白寒去当和尚吧。” 白露轮起手中的皮包砸向祖算子:“你才当和尚呢!再胡说,将来让你当瘸子!” 阿骨把眼光投向山峦外的天边:“这群山外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季风看看西垂的太阳,转头问阿骨:“班长,今天夜里我们住在哪里?” 阿骨被提醒,望望晚霞辉映的天空。 祖算子指指脚下的城楼:“古人早为我们想好了,这城楼就是供我们来住的。” 阿骨低头打量一下城楼,冲伙伴们:“我们就住在下面的城楼里。” 满河招呼季风、郦春:“咱们去找些干草。” 阿骨:“对,再找些干柴,夜里我们点篝火玩。” 伙伴们欢呼着:“好———”分头跳下长城…… 29 太阳在长城砖角上留下的最后一片霞霭隐去了,黑夜迅速的吞噬了大地。 残破的长城楼前,燃起了熊熊篝火。干柴劈劈啪啪的爆裂声,似乎为荒蛮寂静的山峦和大地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悸和信息。 十八班成员们围绕着篝火。满河、胡鸭子、荆草举着木棍烧烤着鸡、黄鼬和麻雀,白寒、白露不住地在给篝火添加着木柴,易水趴在篝火边用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季风在往一根木棍上安装扎枪头,蒯大真则借着火光摆弄他拾到的半导体。 阿骨从衣兜中掏出一只口琴,轻轻吹起了《游击队之歌》。 祖算子见阿骨吹口琴,解开小包袱,从里边拿出一把二胡,合着阿骨拉起来。郦春也来了兴致,放下正摆弄中的破烂,从腰间抽出一把锁呐并向荆草、白寒招呼: “来!咱们唱歌吧!” 歌声伴着鲜红的篝火响起: ……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我们都是飞行军…… 30 深夜。 城楼里,十八班成员们横七竖八躺在干草上睡得纷外香甜。 远处的山峦不时响起虎啸和低回的狼吟。 伙伴们没有一丝察觉,只有城楼外的黑骝马始终竖着耳朵,灵警地注视着四周。 31 通往县城的大道,天空晴朗,明媚。 柴凤手牵毛驴送唐儒杰回县城。 32 县城。 街道上,二百多名接受劳动改造的人员,排成一字长队,每人挥舞着一把扫帚进行大扫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扫帚同时挥起,同时落下,蔚为壮观,构成了一幅十分奇妙的图画。 柴凤和唐儒杰走进街口,看到如此情景,唐儒杰吓得双腿打颤。柴凤则到路边商店买来两把大扫帚,递给丈夫一把,“来,咱们也扫,不就是劳动改造吗,我陪你!” 望着妻子坚定的目光,唐儒杰战战兢兢地接过了扫帚,随妻子加入到劳动的队伍中。 33 晨,天羊峰。 翠鸟鸣叫声中,阿骨牵着黑骝马来到山涧里的一条小溪边。黑骝马将嘴轻轻贴近清澈的水流,慢慢吸吮。 一片骄嫩的阳光照在阿骨的脸上,她扭头望向阳光射来的东方,见鲜红的太阳虽然还在山峰下远远的地方向上攀腾,而峡谷间却已经飞来无数金色的太阳花。草茎、树叶、岩石、溪水无不跳跃着它们奇丽的身姿。 阿骨牵着喝足水的黑骝马走回峰顶。 伙伴们都睡醒了,纷纷在楼门口外伸展着懒腰。一阵凉风从峰顶上掠过,荆草、白寒不由打起了喷嚏,荆草捏着鼻子向满河大喊: “河子!快把篝火点着,山顶上真冷!” 一旁的郦春:“现在就怕冷,冬天下大雪了怎么办?” 荆草:“冬天再说冬天!” 憨厚的满河捡了些木枝,将篝火点燃。 祖算子走到阿骨跟前,摸黑骝马的脖子:“阿骨,黑骝马饿了吧,给它弄些什么吃的?” 阿骨为黑骝马梳理着鬃毛:“刚才去啃了些青草,一会再去山坡上找找,看有没有棒子,白薯什么的。 季风走过来:“班长,今天我们去哪里?” 阿骨睁着大眼睛想了想,又望望周围的山峰,冲伙伴们:“我们先去找些粮食、山果什么的,然后向深山里进发,我们一定要找到开采金矿的地方。” 白寒:“人家要是不要我们怎么办?” 阿骨斩钉截铁:“那我们就自己挖金子!” 伙伴们情绪高涨地:“好!我们要挖出好多金子!” 满河催促:“咱们快走吧,去四周的山上找粮食。” 伙伴们四散着跑去。 阿骨想到了什么,急忙大声喊:“都站住!” 伙伴们停住了脚步,愣愣的望向阿骨。 阿骨:“我想起来了,柴阿姨说这里山高林密有老虎和野兽。咱们分成几个组,都带上武器,拉开距离向着同一个方向走,有情况一齐行动。” 伙伴们的情绪一下子紧张起来,纷纷寻找所带的武器。 阿骨点了一下人数:“这样,季风和易水一组,算子和郦春一组,满河、鸭子一组,我和荆草一组,大真、白寒、白露留在这里看守黑骝马和包裹。”阿骨扫视了众人一眼,大声地:“准备好了没有?” 伙伴们:“准备好了!” 阿骨:“出发!” 黑骝马抖擞身躯,仰脖嘶叫着,用前蹄用力刨着地面。 阿骨亲热的拍了拍它的脊背将缰绳递给大真,转身追上伙伴。 伙伴们沿着山峰散开,不一会便隐没在了茂密的山林中。 很快山坡间响起伙伴相互联系的呼叫声: “班长———我们在这里———” 喂———郦春———看到我们了吗? …… 喊声此起彼伏,回应在森林和峡谷间。 满河、胡鸭子出现在半山腰,俩人向走在他们上方的阿骨和荆草挥挥手,又望望下面的算子和郦春。 季风和易水从一块石壁上跃下。 季风:“河子,有情况吗?” 满河:“没有。” 胡鸭子:“季风、易水你们采到果实了吗?” 易水晃动着手掌:“我们已经捡到了五个鸟蛋。” 胡鸭子:“看美的你!” 季风挥动着手臂:“小心点儿,我们下去了。” 两人在山峰上来回穿插,负责接应。 满河和胡鸭子走进了一片松树林。 胡鸭子摸着一棵棵紫红色的树杆,失望地:“河子,半天了,我们什么还没找到。”忽然,她的眼前一亮看到一片透着阳光的地带长着一大蓬野葡萄秧,上面挂满了紫溜溜的果实。 胡鸭子惊喜万分:“河子!野葡萄。”她呼叫着冲野葡萄跑过去。 胡鸭子奔到野葡萄跟前,摘下一串晶莹的果实便塞进嘴里,贪婪地吞吃起来。 满河握着钢刀也赶过来。胡鸭子将一串野葡萄喂到满河嘴里:“看!多新鲜,真甜!” 不一会儿,两个人的嘴角都流出了紫红色的浆汁。 满河吃了几串,拉胡鸭子:“走吧,班长他们到前边去了。” 胡鸭子不情愿地:“不,我还没吃够呢。我还要给班长他们带上点。” 满河挥刀将野葡萄秧挑下递给鸭子:“给,拿着吃。小心吃多了拉肚子。” 胡鸭子提着葡萄秧边走边摘着吃。 两个人出了松树林,前方出现了一个大悬崖,悬崖前是一片开阔地带,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胡鸭子提着野葡萄秧向山顶喊: “班长———荆草———你们在哪里———?” 山峰高端,露出了阿骨和荆草的身影,她们向满河挥手。 阿骨:“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 胡鸭子举起野葡萄:“这里有好多野葡萄,味道美极了!” 峰顶上传来荆草的声音:“我们这儿也有。” 阿骨:“河子、鸭子,前面是悬崖,小心点儿!算子、郦春就在你们下面,保持联系。” 两个人向山下探望,见祖算子和郦春正攀在一棵山核桃树上向他们作鬼脸。 胡鸭了向山下喊:“给你们野葡萄!”她使劲儿将野葡萄抛下。 满河和胡鸭子沿着悬崖与山体相连的地方小心前行。面前的草越来越浓密,已经无法迈腿前行。满河挥舞手中的短刀,沙沙地砍出一条缝隙。忽然他愣住了,山体下方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他拨开浮草盯睛细瞧,里边趴着三只胖乎乎的小家伙。胡鸭子也看到了,惊叫起来: “老虎!小老虎!真好看!” 满河闻听更加兴奋:“真是个虎窝,嘿!它们在望着咱们呢。” 胡鸭子欢喜地向山峰顶上喊:“班长———荆草———这儿有小老虎———” 胡鸭子的呼喊惊动了正在山峰上采摘野果的阿骨和伙伴们,一双双惊异的目光投向胡鸭子满河所在的地方。 满河、胡鸭子忘情地蹲在洞口欣赏着小老虎。突然,满河猛的意识到什么,伸手拽起胡鸭子:“快跑!” 两个刚起身跑出两步,就听平地呼地卷起一阵飙风,离他们十几步远的草丛中,一只大虎跃起猛地扑向俩人。 早已吓傻的胡鸭子被气浪冲倒在地。满河舞起钢刀还没来得及转身,老虎的前掌和血盆大口已经触到了他的后胸和肩头。在这万分危急的霎那,阿骨抓着一根树枝猛的冲跃下来,双腿狠狠的蹬向老虎的脖子。老虎嗷地大叫一声。前瓜和大嘴松开了满河,甩头扑向跌落在悬崖上的阿骨。 满河转身挥刀劈向老虎,钢刀的锋刃伤到了老虎的一只前掌。老虎嗥叫着再次扑向满河。 这时,季风赶到,他举起扎枪刺向老虎的咽喉,枪头扎到老虎咽喉的下部,鲜血立时喷溅出来。与此同时,枪杆断裂。受伤的老虎在狂暴的嗥叫声中扑向季风。 倒在地上的阿骨见状高叫:“季风闪开!”她跃起正要冲过去,山石上抛下两团白色的粉末,正中老虎面门。 浓烈的白灰粉末迷失烧伤了老虎的双眼,它痛苦地嗥叫跳跃着,当它的两只后掌踏到悬崖边的一块岩石上时,那块石头居然哗啦一声塌落下去,老虎也随着破碎的山石跌下深谷。 祖算子和郦春从岩石上跳下来: “班长!” “班长!” “河子!” 伙伴们从四外聚到一起,惊恐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相互呼叫着将手紧紧握在一起。 伙伴们搀扶着走到悬崖边,一齐望向老虎跌下的山谷,胜利的喜悦荡漾在每个人的脸上。 满河猛然想起什么,转身奔向虎窝,伙伴们也紧紧跟上。 洞里三个小老虎仍在无忧无虑地嬉耍。气恨的满河挥刀上前便要斩杀小虎。 阿骨一把拉住了他:“河子,不要伤害它们!”她专注地望着小老虎:“多可爱啊。” 一阵凉风吹过山洞边的蒿草,祖算子浑身打了个惊悸,忙警觉地向伙伴们:“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说不定还有一只大老虎呢。” 阿骨猛然醒悟,立即向伙伴们挥手:“快撤!回城楼!” 伙伴们快速从凶险的虎窝边撤离而去。 34 天羊峰顶 伙伴们相互搀扶着回到出发地。 大真、白寒、白露瞧着伙伴们失神的样子,惊异地迎上前。 大真:“班长,你们怎么了?” 白寒:“阿骨,出什么事了?” 白露惊望着大家不知问什么好。 胡鸭子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接着大家都跌坐下来。 站在城楼边的黑骝马:“咴———咴———”叫着也跑过来。 白寒打量伙伴们:“你们遇见野兽了?!” 对面山峰再次传来虎啸声。 伙伴们齐头望去,见刚刚离开的虎窝前又出现了一只大虎,它在悬崖上来回奔跑着,呼啸不止。 见此情景大家都急忙站起来,胡鸭子腿软的站不起来,努了几次力均未成功。白寒、白露上前将她拖起。 祖算子指着狂燥的大老虎:“这只大虎一定是虎爸爸!” 白寒看见了满河身上的伤:“河子,你的后背流血了!” 伙伴们一齐望去,这才发现满河肩头被虎抓烂的衣服间有两排虎牙印子,鲜红的血珠不住地在往外冒。 阿骨奔到满河跟前仔细察看,白寒又尖声叫起来:“班长,你身上也在流血!” 伙伴们的目光又聚焦在阿骨身上,发现有几处也在流血。 阿骨不以为然地:“没事,我这是划伤的。”她望望对面山峰上的老虎,“咱们先撤到城楼前,给满河包扎伤口。” 伙伴们相拥着奔到城楼边,阿骨问:“谁带药了?” 伙伴们相互看看,都摇了摇头。易水忽然忆起什么:“班长,我听大人们讲过,金银花和玛玛榴能消毒止血,这四周山坡上到处都是。春儿、大真咱们去采些来。” 郦春、大真起身随易水去采药。 阿骨叮嘱:“小心些。”接着她再次望向对面山峰上嗥叫不止的老虎。默默地向伙伴们:“等采来药,咱们离开这里。” 易水、大真、郦春每人怀抱着一堆金银花秧和玛玛榴走来。 金银花和玛玛榴被放在了一块干净的岩石上,易水捡起一块圆石头,熟练地捣砸起来。 伙伴们站在一旁观看。 很快岩石上的金银花和玛玛榴被舂成了浆糊状。 阿骨招呼满河:“快!我给你糊上!” 满河走近:“这能管事?”他俯下身。 阿骨和易水分别捧起厚厚的草药浆糊,敷在满河的伤口上。 胡鸭子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扯出一块花头巾,牢牢地把伤口包扎起来。 祖算子瞧着胡鸭子为满河细心包扎伤口的样子,坏坏地嘻笑着嚷起来:“河子、鸭子、老婆、孩子……” 满河闻听脸变的通红,跨步上前将祖算子扑倒在地,挥起了拳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郦春、荆草等站在一旁呐喊: “打的好!” “打的好!” 白寒、白露、胡鸭子则高声尖叫着: “别打了!” “别打了!” …… 阿骨怒目圆睁,箭步上前,拽起满河和祖算子,气恼地:“混蛋!”她抡起手掌每人赏了他们一个耳光。 满河、祖算子停止了打斗,胆怯地望着阿骨。阿骨牵起马缰向伙伴们挥手:“出发!”大步向山峰下走去。 伙伴们收拾起东西跟上。 对面山腰间,那只虎仍在不停地咆啸…… 35 大峡谷,怪石嶙峋,山花烂漫。 阿骨牵着黑骝马率领伙伴们行进在峡谷里。望着两边高耸的奇峰峻岭,大家不由惊呼: “哇!这山好大呀!” “真雄伟!” 白寒指着远处一座形状奇特的大山:“你们看,那座山多像是妈妈的奶头。” 荆草:“没错儿,在县城我们不是常望见它吗,名符其实的奶头山。” 白露充满想像地:“它是所有山的妈妈。你们看,周围的山都在围拢着它!” 郦春:“快走吧,深山里面肯定有大金矿。” 胡鸭子憧憬地:“我们要找到好多金子,成为大富翁,给城里人瞧瞧。” 一行人踩着乱石兴冲冲向着峡谷深处行进。 山谷间传来有节奏的声响:“铛、铛……” 祖算子警觉地:“你们听到了吗,前边传来的是什么声音。” 阿骨停住脚步认真倾听。 易水确认地:“是采石头的声音!” 荆草:“说不定有人再挖金子呢。” 伙伴们加快了脚步。 36 一座大山脚下,几名石匠在一个石坑里用铁锤和钢钎开凿着石料。 阿骨和伙伴们来到石坑边,望着挥汗如雨的石匠们。阿骨向一位正在为开凿下来的石块整形的老人问: “老伯,这山里有金矿吗?” 老人闻听抬头望了一眼阿骨,略带诧异地:“金矿?喔,有吧,不过,我活了六十岁了,还没有见过。”说罢,他埋下头干活,再也不说话。 飞动的铁锤重重地砸在粗重的钢钎上,四溅的火星中传出的那铁锤与钢钎,钢钎与山体接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的悦耳和响亮。 阿骨向伙伴们挥手:“咱们走!” 37 夜幕降临,西北天空涌动起大量乌云,接着传来沉闷的雷声。 季风瞧着西北天空:“班长,要变天了,咱们找个地方避雨吧。” 阿骨望望身旁陡峭的山峰,向伙伴们喊:“到山上去!” 伙伴们刚想行动,整个峡谷突然狂风大作,四面山峦飞沙走石扑面而来。十八班成员们根本上不了山,反倒被风推到了峡谷中央。 一道闪电划过,飘泼大雨从天而降。峡谷里一片漆黑,滚动着嗡嗡的巨响。 季风高喊:“班长,咱们怎么办?” 阿骨:“往山上冲!” 满河走了几步又被风雨卷了回来,“不行!根本迈不开步!” 这时,峡谷四面山体上激流汹涌,碎石泥浆奔泻而下。整个峡谷倾刻间洪流翻腾,变成了一条大河。 黑骝马惊的长嘶不止。 阿骨使劲儿拽住马缰,伙伴们更是惊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胡鸭子和白露被洪流冲倒,伙伴们忙奋力营救。 很快洪水漫过了膝盖。 荆草绝望地:“班长,我们会被淹死的!” 阿骨大声吼:“我们不会死的!”她伸手拽住白寒的手,高喊:“快,我们抱在一起!” 十几个人紧紧拥抱成一团。肆虐的洪水在他们身旁奔流而下,推着他们的躯体向后倒退。水位最高时涨到了他们的胸部。 危急中,阿骨高喊着:“抱紧点!抱紧点!她仰头冲着天空大喊:“老天爷!我们不怕!不怕!” 38 雨停了,天空一片晴朗。山巅间两只山鹰飞出了巢穴,翱翔在水洗过的峰顶。 相拥在谷底的十八班成员们,猛然望见从东方射来的阳光,激动地呼喊跳跃起来: “洪水退下了!我们没死!” “没死!我们还活着!” …… 时才还洪流滚滚的大峡谷,瞬息间便不见了洪水的踪影,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郦春转着圈儿寻找:“洪水呢?嗳,那满沟的大水呢?” 易水:“别找了,洪水早泻到山外的大河里去了。” 祖算子庆幸地:“我的妈,好险那!”说着,怪声怪气地放声大笑起来。 阿骨边为黑骝马梳理被洪水弄脏的皮毛,边语气坚定地:“我们是不会死的!” 突然,祖算子眼睛一亮,指着峡谷北面的一座环形山峰,“那儿有房子!” 大家望去,发现环形山峰中间隐隐有一处院落。 阿骨果断地:“走!我们去那里,烤衣服弄吃的!” 伙伴们精神振作,带着一身泥水,兴奋地奔向环形山…… 39 环形山峰。 阿骨率领伙伴们来到山峰中央的院落前。 这是一个三合院,坐北朝南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院落内外长满了杂草。没有了院门和屋门,从外向里望黑洞洞的。 祖算子和郦春率先跑向前,两人奔进正屋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屋内全是一座座泥胎神像。祖算子向身后的伙伴们大声喊: “快来看呐!这里是座神庙。” 伙伴们闻听都奔向前,看到窄窄的正屋内有五座泥塑,居中一座最大是观世音菩萨,两边各有两座稍小的谁也叫不出名字。再到两边厢房看,里边也分别有三座神胎。 荆草数了数:“共有十一座。” 季风推测:“这是座观世音庙吧。” 白露:“想不到在这里还藏着这么多牛鬼蛇神,要是在县城早砸烂了。” 祖算子从黑骝马背上没有弄湿的包袱里摸出一盒火柴:“正好,连房子一起烧了得了,咱也烤烤衣服。” 易水阻拦:“嗨!先别烧,咱们不会住到里面去吗?!” 一句话提醒了阿骨:“对!把这些神胎请出去,留下房子咱们当个落脚的地方。” 伙伴们都赞同,奔向各个泥胎。 满河率先上前就给了观世音一脚。白寒心疼地: “河子,你看这观音菩萨多慈善,我就喜欢她的笑容,别伤害她。” 满河瞪了白寒一眼:“留她有什么用,又不当饭吃。”说着又是狠狠的一脚。 白寒见满河不听,竟悄悄抹起眼泪。 阿骨看到了白寒的样子,打量了一下落满灰尘但仍笑容可鞠的观世音,冲满河道:“留下她吧,让她给我们看门。” 满河又狠狠踹了观世音菩萨一脚,去和伙伴们一起搬别的泥胎。 正房配房的泥胎一个个被搬出屋,扔到了山崖下。 伙伴们望着腾出的屋子都高兴的叫了起来: “哇!这下宽敞多了!” “我们有家啦!” 季风走近阿骨:“班长,我们去找些干柴,你们在家搞卫生。” 阿骨点头:“好!” 40 篝火在神庙院里熊熊燃起,火光中映照出十八班成员们烘烤衣服和食物的身影…… 41 星空浩瀚,环形山峰神庙院子里篝火仍在燃烧。 十八班成员第一次分男女生各自睡在了正房和西厢房内,连黑骝马也被牵进了东厢房,安详地趴卧着休息。 42 几束来自遥远太空的星光透过没有任何遮挡的窗口,泼洒在睡在正屋的阿骨和几位女伙伴周围,其中有一片格外的明亮妖娆,照耀在阿骨野气、娇美的脸庞上。 沉睡的阿骨幻化出梦境: “两棵在碧空中直立的梧桐树杆,突然,有一只金色的凤凰自远方飞来,落在一棵梧桐树杆上。 阿骨望见金凤凰,便从树杆底部向上攀爬。她一直爬到树杆上端,眼看凤凰就在眼前,伸手去抓,就在此刻梦境消失。” 阿骨在奇妙的梦境中醒来,她被那只活灵活现似彩云般美丽的金色凤凰深深吸引,同时,又为没能看到亲手抓住它的那一刻而感到惋惜。她在体味着梦境的美妙中坐起来。 睡在阿骨身旁的荆草此时也跃起身。惊呼着:“凤凰!凤凰!……”她见阿骨坐起来了,双手拽着阿骨的胳膊:“班长,我看到你去抓凤凰了,那大凤凰一身金色的羽毛,和奶奶小时候讲的一样,真漂亮!” 阿骨惊异地:“你作梦了?” 荆草兴奋地点着头:“我梦见有两棵光杆梧桐树,其中一棵上落下了一只大凤凰,你攀着树杆去抓它。在你的手眼看就要摸到它时,梦就没了,真可惜!” 旁边响起胡鸭子的哝哝声:“嚷什么?” 阿骨示意荆草小声点。兴奋而好奇地低声:“我刚才也梦见了金凤凰,和你作的梦一模一样。” 荆草十分惊讶:“有这样的事?” 阿骨点点头,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在上面,陷入深深的遐思之中…… 沉静中,屋外山峦间再次响来清纯悦耳的凿石声:“铛!铛!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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