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方悲切地呼唤着：“妈妈！妈妈！……”
    欧红石喘息了一阵，吃力地：“不久，你爸爸便辞去了公职，决定到白沙镇经商。而你白阿姨却与当军官的丈夫离了婚。那天我们一同出了北京城。半路上，几乎是同一个时辰，在一家农民的土炕上，我生下了你，白阿姨生下了一个黑黑的丫头。她只比你晚十分钟……”欧红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眼珠中残留的一点亮光，直直盯视着儿子：“那、那个黑丫头生下来时个儿特别大，嘴里含着一小块骨头，可爱极了。巧的是，你们俩脖子后边都有块紫色的胎迹。房东大娘说，这是贵样，将来一定有福。你爸爸听后乐坏了。我当时就和你白阿姨说，既然这么巧，咱们就作亲家吧。你白阿姨也笑了，她是一个非常美丽、善良的人。只是这命不济呀……”欧红石闭上了眼睛，额头冒出了滚烫的汗珠，嘴角的血也越来越多……
    燕北方摇动着母亲呼唤：“妈妈！妈妈……”
    欧红石再次睁开双眼，使劲儿想抬手抚摸儿子的脸，但她已没有了力气。
    燕北方：“妈妈。”他抓起妈妈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欧红石散乱的眼光里飘出一层淡淡的忧虑。一字一句地低声说：“儿子，在这动荡年月，你以后连个亲人也没有了。妈妈希望你找到黑妹妹。如果她愿意，妈妈希望你娶她做妈妈的儿媳妇……”欧红石身体剧烈抽搐，呈万分痛苦状。
    燕北方使劲搂着僵直的妈妈：“妈！妈妈！……”
    欧红石嘴中又涌出了一团血，突然安静下来，双眼睁了一下，低低地吐出四个字：“不许杀人……”她头一垂，停止了呼吸。
    燕北方大喊着：“妈妈———”
    燕北方抱着妈妈向范蠡碑后爸爸的墓地走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来，将燕北方从想象的思绪中唤醒。
    一匪徒纵马飞奔而至：“燕哥，那黑妞儿在城堡里搜寻了一阵便离去，再也没有出现。”
    燕北方顿感蹊跷：“没了踪迹？”
    土匪：“是的，一直没见她再露面。”土匪打量了一下燕北方：“燕哥，这个黑妞儿看来不简单，早晚会成了咱们的祸害。干脆作了她得了。”
    燕北方倍受震动地：“胡说！”他厉目盯着那土匪，“我燕北方只毁那些奸商，不杀一人。你们谁要是伤了她，我就要谁的命！”
    土匪抱拳低头：“是，燕哥。我们听你的。”
    燕北方眺望白沙镇方向：“只是这帮小要饭的也常和南方蛮子们勾勾搭搭，咱们也要教训教训他们。”
    燕北方又抬头望望天空，见已近黄昏，便吹了一声口哨。一直在河边觅食青草的千里雪，扬头跑了过来。燕北方抓起马缰，向那土匪一挥手：“走，去古城堡！”
    燕北方和土匪飞奔而去。
    
    267
    黄昏，白沙镇通往古城堡的沙土路上。除阿骨以外，十八班全体成员扮成了一群行为怪异的人。他们个个一身破烂，疯疯癫癫。牵着两头毛驴，个个手持着竹笛、酒壶、短刀、木棒……一路狂呼乱喊，跑跑颠颠地向古城堡方向涌去。
    祖算子手举一个酒葫芦，边走边喝，边喝边喊：“好久没这么痛快了！你们说，干嘛非干正经儿事儿呀？象现在这样多快活呀！皇帝老儿也比不了……”
    郦春双臂学着昆鹏展翅的样子，在地上转着圈嚷：“做好人还得穿新衣服，这破衣烂裤多舒服哇舒服死了……”
    白露高声学着伊亮西的美声唱法：“啊！我的太阳———”
    胡鸭子边走边搂着满河的脖子撒娇。满河任凭她折腾，自己则挥舞着一把钢刀，边走边恶狠狠地砍剁着地上的沙埂和草稞子。
    易水和大真每人自作了一副鬼脸面具，一路嬉戏着取闹。季风在前面引路不时腾起跃
    下，表演着各式各样的功夫动作。只有白寒最安静，她扮作一个僧人，双手合什，格外虔诚地学诵着经文……一伙人虽然闹腾，但走得飞快，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沙原暮色中……
    
    268
    黄昏，古城堡。
    西边山巅还有一片昏黄，古城堡整座城池便被阴森森的夜雾和寒气所笼罩，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无数只猫头鹰似在庆祝一个盛大节日的到来，在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地方尽情歌唱……
    大佛寺屋顶上，闪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阿骨趴在上面，紧紧注视着寺内的一切。
    寺院正殿内，烛影摇曳，没有一点动静。
    一阵木鱼儿响起，几个和尚从偏殿中走出，望着西天边最后一缕暮阳，开始进斋。
    又一阵木鱼儿响起之后，西方最后一点亮光隐去了，黑暗立刻覆盖了大地。
    几只麻雀从正殿屋檐下飞出，擦着阿骨的头飞向后殿。阿骨警觉的一扭头，见季风已经悄无声息地趴在了身边。
    季风以极低的声音：“班长，咱们的人都来了。”
    阿骨：“让大家都隐蔽好。”
    季风：“都在寺边土洞中，班长，寺里有地道？”
    阿骨：“我判断，这个寺很有名堂，你想，这里没有老百姓居住，哪来的香火。大殿里的贡品象小山似的，肯定是土匪在养着几个和尚。地道口就在这里！”阿骨正说着，发现进完斋饭的几个和尚都走进了正殿。很快大殿内点燃了大量蜡烛，霎时间整个大殿灯火通明。
    阿骨和季风将头压得低低地盯向大门口。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燕北方和匪徒们骑着马鱼贯而入。他们在大殿前下了马，径直走进大殿。阿骨和季风交换一下目光，阿骨一点点爬向房檐。她垂下头隔着破碎的窗棱向里看，看到燕北方领着众土匪们在烧香磕头。
    阿骨很纳闷儿，她退回原处，非常疑惑地望着季风：“他们在磕头。怎么？土匪还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