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内，修鞋匠农耕正在给双目失明的母亲加穿厚衣服，边穿边告诉母亲：“妈妈，冬天要来了，我们先回老家。等明年春暖花开再回来。”
    农妈妈很有些不舍地：“我听着外面的树叶还绿着，怎么又要冬天了呢？”
    农耕：“妈妈，瞧您，这个地方和咱老家不同，有时树叶绿着就结冰。再说咱们得走上二十多天呢。等咱们到家，这白沙镇可能就飘上雪花啦。”
    农妈妈笑着：“我知道，过去你爸爸就说过，这地方比咱中原得差一个节气。”
    农耕给妈妈系好最后一个扣子，抱起妈妈走出了窝棚，小心地将母亲放进车棚中的干草上，又回到窝棚里拿出两个包裹放在车上：“妈妈坐好，咱们出发喽！”
    农耕抄起一杆小鞭子，走到前边一挥，小驴车吱吱扭扭地上了弯曲的土路。
    农妈妈从怀中掏出一个烧饼，举向农耕：“儿子，我给你焐热乎了，快吃吧。”
    农耕接过烧饼：“妈妈，瞧你，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哪儿那么娇气。”他故意夸张地大口吃起来。
    农妈妈听着儿啃吃烧饼的响声，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小驴车沿着大堤驶去，渐渐地消失在茫茫的大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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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月亮湾。
    高大的范蠡碑旁，千里雪，静静地站在那里。
    石碑一侧的高地上，燕北方徘徊在父母坟前，他双眉紧锁，显得心神不定。
    不远处，阮三仔沿着河边走来。他走得很慢，边走边瞅着哗哗流淌的白沙河水。充满惆怅的眼睛，似乎要从流水中寻找到什么东西。
    阮三仔不知不觉接近了范蠡碑。千里雪，发现有人走近，警觉地嘶鸣起来。
    阮三仔猛然注意到石碑和千里雪，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燕北方已跃到了他跟前。
    阮三仔神情一动，紧张中带着谦和的微笑：“这位兄弟，此处就是月亮湾吧？喔，您的马好神气！”
    燕北方上下打量着阮三仔，目露凶光地问：“你是南方人？”
    阮三仔和气地：“对，我是南方人。”
    燕北方：“你来白沙镇做生意？”他的声调异常冷峻。
    阮三仔观察着燕北方，似感觉到什么：“不，我是来找一位故人的。”
    燕北方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盯望了阮三仔一刻。迈步走向河边。
    阮三仔等燕北方走开，则好奇地观察起范蠡碑。
    与月亮湾相隔的河对岸，那两间被夕阳照耀的小屋屋顶，冒出了一缕炊烟。时间不长炊烟飘散了。五位教授又肩扛着铁锹下到河沟，在暮色中对河道进行了一次最后地清挖。
    阮三仔欣赏了一会范蠡碑，扭头见燕北方仍站在河边想心事，便走过去，亲热地：
    “这位兄弟，你也是来白沙镇做生意的？”
    燕北方的眼睛正盯着裹带着团团杂物缓缓而泻的河水，听得有人这样问，他猛地转身，一抬手，老鹰抓小鸡似地擒住了阮三仔的脖领子，暴怒地大吼：
    “你说什么？”
    阮三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抖，忙告饶似地解释：“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燕北方眼中喷射着一股可怕的光：“喑！我最恨的就是生意人。”他手一松，阮三仔跌坐在了沙滩。
    燕北方气忿忿地又盯向那河水。
    阮三仔从地上爬起来，奇怪地望望燕北方，又瞧瞧那匹一身雪白的骏马，好奇地凑近燕北方，轻声试探着问：
    “兄弟，都说白沙镇三岁的娃娃都会经商，你为什么这么恨生意人啊？！”
    燕北方斜了一眼阮三仔，见他满脸的友好，也转换了一下神情，冷冷地说：“这些奸商，为了钱财，什么损人利已的事都做，尤其是那些老奸商，多少家庭都让他们弄得妻离子散。人世间最可恶的就是他们。”
    听着燕北方讲，阮三仔似深有同感：“是，太可恶了！他们的罪过跳到大海里去也洗不清。”
    燕北方注意地看了一眼阮三仔：“兄弟，你也恨他们！”
    阮三仔点点头：“恨！他们不但害了别人的家庭，也害了自己的家庭，更让后来人不好作人……”燕北方有些不明白地：“什么意思？”
    阮三仔苦笑着摇了摇头，很有些动情：“兄弟，看得出你是一条疾恶如仇的好汉。不过，兄弟，我有一句话不怕你不爱听。你刚才讲的那些人可恨吗？非常可恨！可是，兄弟你想过没有，在他们那个年代，不坑人也许他们就根本没法活，没法养活他们的老婆孩子。兄弟，这就是我们的父辈！他们除了坑人就是挨坑。我恨他们，可还得可怜他们。你说除此之外，我们这些后来人还能怎么办？”
    阮三仔说完，情绪激动的转身大步走了。
    燕北方被阮三仔一连串康慨激昂的话语弄愣了，没有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他怔怔地望着这个举止干练的年轻人的背影，神情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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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河床里，那几位清理河道的老人已经打破了白昼与黑夜的界线。争时间抢速度埋头苦干。他们挥动铁锨，艰难地从河床最底部挖起。带着刺鼻腥臭的淤泥，被一锨锨翻到河床表面，在蓝天和阳光下慢慢地风化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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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激越的阮三仔沿着河边往回走，迎面吹过来的阵阵凉风让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自问：“他是什么人？”
    阮三仔回转身望向月亮湾，仔细辨认。浓浓的暮色中，月亮湾高大的石碑前，已望不见了那匹漂亮雄健的白马，也看不到英俊潇洒的年轻人。他回想着刚才与那年轻人相见的情景，不禁更加惊诧：“他是谁？为什么见到南方商人眼睛都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