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帮我们买两台加工机器。”阮三仔生气地再次将车停下，瞪着眼睛盯着阿骨：“好一个白沙镇姑娘，摸了我的底儿，还想让我供设备。告诉你吧，我不会答应的。”
    阿骨很意外地望着阮三仔，不知所措。
    阮三仔又转头冲阿骨说：“让我帮忙也行，先给我当一年车间主任，然后我就帮你们建厂。”
    阿骨避开阮三仔的目光，默不作声。
    阮三仔再次开动车。汽车飞快地驶向佛山市。车上的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说话。
    当汽车经过一片榕树林时，阮三仔忽然一打方向盘，汽车驶向了一个叉道。
    阿骨吃惊地：“老板，我们要去哪里？”
    阮三仔：“对不起，再耽搁一会儿，我要去一下西江边。”
    汽车飞快地行驶，阿骨透过玻璃窗，眺望着南天的群星，心情渐渐好起来。她兴奋地道：“老板，你们南方的夜晚平时很难看到星星，但一旦出现，便显得特别的亮，象水洗了似的。”
    阮三仔：“没错，在我们南方的天空，只有最亮的星星才会被人看到，不象北方，是颗星星就会发光。”
    阿骨：“北方有奔腾的骏马，南方有航行的大船，国家好大呀！可是你们南方，天上地下好象都在进行着激烈的竞争。”
    阮三仔感触颇深地：“何止现在呀，我们的上辈人更是如此……”他的脸色又重新黯淡下来。
    “呜———”夜空中传来一声声汽笛的鸣叫。
    不一会儿，阿骨顿感眼前一亮。浩浩西江呈现在她面前。这是一条繁忙的大河，波光粼粼中，往返行驶着无数的大小船舶。前方河对岸便是一个大型码头，灯火通明中许多商船在那里装货卸货。
    阮三仔：“阿骨，你们那里的白沙河也这么忙吗？”
    阿骨摇头：“不，白沙河好象没有这么大的码头。”
    阮三仔有些激动地：“你说得不对！白沙河当年的码头肯定比这里还要忙！”
    阿骨吃惊地：“老板，你怎么知道？”
    阮三仔欲言又止，他盯了阿骨一眼。
    汽车在路边停下，阮三仔神色黯然地：“阿骨，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阿骨略略迟疑：“老板，这么晚了……”
    阮三仔不等阿骨说完便下了车。
    阿骨透过车窗望着他，只见他默默地走到路边一片杂草丛生的平地边站住。阿骨定盯细看，发现那里原来有一座坟墓，她神情一震，悄悄下了车。
    阮三仔向坟墓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弯腰将坟墓四周的杂草拔掉。坟墓不大，面对着珠江对岸的码头。声声汽笛中，往返在江面上的船舶不时有灯光滑过寂静的坟莹。
    阮三仔将坟墓前长出的杂草一根根拔掉，让坟墓与江水间没了遮挡。
    星光中，阿骨看到阮三仔的眼睛里似有泪光在闪烁。
    阮三仔拔完草又向坟墓鞠了三个躬。转身走回汽车。
    “呜———”江面上响来一阵很长的笛声，一艘大船涌动着江水，从坟墓前的江面上缓缓驶过。
    汽车掉转了头，顺原路返回。
    汽车在快速行驶，阿骨几次转头打量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板，发现他的眼睛里似在燃烧着两团火焰。
    阿骨试探着问：“那是你的亲人？”
    “是我的父亲。”
    “他也是位商人吗？”
    “是的。”
    “他很早就去逝了？”
    “我小的时候。”
    一段沉默。
    “为什么要埋在西江边？”
    “他喜欢水，每次都是从西江边码头坐船去北方。”
    “他去过白沙镇吗？”
    阮三仔突然冲动地大声喊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天下要有个白沙镇？为什么商人们都爱往那里跑？为什么！……”他用手拍打着汽车方向盘，汽车有些失控，猛地向路边冲去。阿骨惊得一呼。
    阮三仔嚓地一声刹住了车。后边的一辆汽车从他们旁边驶过，司机探出车窗大声骂：
    “找死呀！”
    阮三仔叭在方向盘上平静了一下，歉意地向阿骨：“对不起。”
    阿骨关切地：“老板，不用急，先休息一下再开。”
    阮三仔平静地踩下油门：“没事的，我们走吧。”
    汽车又驶上了路中间，在已是深夜的大地上飞奔……
    
    253
    汽车驶进了工厂所在的街区。
    阿骨注视着漆黑的四周，突然，她闻到了一股异味，警觉地将头探出车窗，发现前方夜空中有火苗闪烁，不由惊讶地大声喊起来：
    “老板，前面着火了！”
    阮三仔闻听向前望去，见自己工厂所在的方向有烟雾和火焰在升腾，隐隐还能听到有人在哭喊。立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了他的脸庞。
    汽车疯了一样向前方冲去。
    
    254
    针织加工厂。
    仓库边堆积的原料在熊熊燃烧，鲜红的火苗裹带着成团的烟雾蹿起了足有几丈高。急剧燃烧的原料堆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苇姐、曼嫂和为数不多的几名工人，哭喊着在设法救火。
    火越烧越旺，紧挨原料堆放着的几个汽油桶被烘烤的冒出了腾腾热气。
    汽车开到工厂大门口，阮三仔从车上奔下，二话没说便扑向火海。大喊：“快救火！”
    但是，滚烫的热浪把他扑倒在地。他在地上爬着向前，哭着大喊：“快救！不然仓库着了，我们就全完了！全完了！”
    苇姐奔过来：“老板，没电没水，你快说怎么救？！”
    火光中又有人大喊：“老板，那汽油桶快爆炸了！”
    阮三仔闻听，惊愕地瞪着发红的眼睛：“怎么？还有汽油桶？”他向众人吼，“快挪开汽油桶，它要爆炸了，全厂就成了火海！”阮三仔吼着，奋力扑向放汽油桶的地方。
    苇姐、曼嫂拽住他：“不行，老板，太危险！”
    这时，人群中响起阿骨的声音：“大家往后撤！”随着喊声阿骨跃出人群，飞身冲向燃烧的大火。只见她在地上连着几个翻滚，奔到冒着腾腾热气的汽油桶前，双腿用力一蹬，将一个汽油桶放倒滚向一边，接着又将另一个油桶放倒推向远处……
    众人望着这一幕都惊呆了，苇姐和曼嫂大声呼唤着：
    “阿骨，快闪开！”
    “阿骨，危险！”
    “阿骨！快回来！”
    两个汽油桶被阿骨一个个推向远离火堆的地方。
    最大的危险消除了，人们猛然从惊慌中清醒过来，有人高喊：“救火呀———”众人扑向燃烧的原料堆，用各种工具扑打。
    火慢慢熄灭了，仓库里的货物和工厂里的一切都保住了。
    阿骨趴在地上被烟雾呛得近乎窒息，她的脸紧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喘息着，脸和身上都被熏得油黑。
    所有的人都奔向阿骨，苇姐、曼嫂将阿骨抱在怀里，曼嫂用手掌轻轻安抚着阿骨的胸口，万分感激地：“孩子，你救了工厂，救了我们大家呀！”她将头紧紧贴在阿骨的脸上，热泪滚滚而下。
    苇姐也抹着眼泪，疼爱地拍着阿骨的手：“你真是个大魔头！”
    围拢过来的人们七嘴八舌赞叹：
    “真了不起！”
    “好胆量！”
    “好姑娘啊，要是油桶炸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
    阮三仔分开人群冲进来，望着被烟呛得仍在慢慢恢复喘气的阿骨，扑通一声跪在阿骨面前，泪流满面：“恩人呐！恩人！你救了这个厂子，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