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端着一大老碗玉米粥,她用筷子在粥碗中间非常公正地划一道,跟圆脸姑娘说:这半边是我喝的,那半边留下给你喝.
    于是,老太婆捧着大老碗喝呀喝,圆脸姑娘咽着口水,站在一旁等呀等;直到碗里剩下一片薄薄的半拉圆形粥皮,半透明地糊在大老碗的碗沿上,老太婆这才打着饱嗝说:给你,该你喝粥啦.
    一只没有一根毛的公鸡,光身子粘着几片小树叶,伸着脖项立在墙头.公鸡操着标准国语,冲那老太婆骂:你个流氓,也不给俺留一口.
    
    
    深夜,高家庄赌场.麻将牌唏哩哗啦地响着,屋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与汗脚脚臭混合的呛人气味.大屋方桌上一盏昏黄的小汽灯,就象饿了半个月的萤火虫,散发着鬼火一般幽暗的灯火.一个八十多岁的老汉,颤颤巍巍地提着大铜壶,给麻将桌上的赌客们续着热水.
    "老杨头今个儿咋的啦?---让人给煮啦.呵呵."
    "大概老杨刚才上茅房没有洗手哦.嘻嘻."
    杨白佬低头不语,焦躁地盯着自己的牌.他的麻将上家跟下家使了一个眼色,双方心领神会.
    "给你一张'光的'!老杨要不要?"
    "哎呀,老杨不要俺要哦.---俺又胡啦.呵呵呵呵."
    杨白佬的麻将下家伸手拿过白板,推倒牌.
    "我已经早光啦.唉,还给'光的'啊...不打了."
    明明知道衣襟里没有钱了,杨白佬还是不死心,伸手在怀里掏了掏.
    "别啊.老杨,走啥呀?你一走,咱这桌不就打不成了吗?---借给你一点.来,来,来."
    大伙儿互相挤挤眼,又把杨白佬按在凳子上.
    
    
    东方的天色还没有亮,村西赵大春的家.
    大春娘给大春爹按摩一阵子腿脚,大春爹趴在炕上,将身子倒了一个方向,他说:"再给我揉揉肩膀头,这次去县里,习武卖艺的场子要多摆几场.马上就要收秋了,咱这家里等钱用呢."
    大春娘默不做声,她给自己的丈夫捏着肩膀头.
    大春爹看见大春忽然坐起,穿衣服下地.大春爹趴在砖头枕头上问:"春儿,你起这么早做啥?去县里习武卖艺,又不让你跟着去."
    大春兴奋着说:"今天我要跟喜儿去地里打探杆呢.---等我们发财了,爹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大春爹起身,穿着衣服叮嘱说:"让喜儿放哨机灵一点哦,有动静就赶快跑!有时候东家的家丁带着枪呢."
    大春呵呵一笑,拿过笛子插腰间,他说:"我办事,你放心吧."
    大春娘帮丈夫收拾好卖艺行囊,将一包杂粮吃食放挑子上,送丈夫出门.
    大春揣着两个菜窝窝,兴冲冲也跑出门,没了踪迹.大春娘独自掩上房门,她仔细拿出水红的大褂与一束头花,坐在一面破镜子跟前,面无表情,又开始化妆打扮.
    
    
    黎明.黄杨穆村的村口.
    杨常晓道趴在高高的麦秸垛上,正在偷偷地描画着村里的地形图.她身披着和服,浑身上下粘满了麦秸杆.大概是麦垛子里头的跳蚤爬上她的身体,杨常晓道每画几笔,就挠挠自己的肚皮.她在纸上画好一个独立小屋,在一旁旁标注:村口厕所,男女共用.
    忽然,杨常晓道看见一个赤身露体腰缠草裙的人,急匆匆从村外一路奔来,转身跑进厕所.她悄悄地溜下麦秸垛,蹑手蹑脚地走到厕所侧墙边,隔着矮墙往里看.
    茅坑里刚尿了一半的杨白佬,抬头看见矮墙上探出一个女人的肥胖脑袋,他打了一个哆嗦,吓的提上草裙子就往外跑.
    杨常晓道笑吟吟地过来,拦在了茅坑门口.
    "你的...什么人?这打扮是...舞蹈教练?"
    "我?我就...就这村的.---你什么人?大清早披个被单子装鬼,偷看男人上茅房."
    杨常晓道故意装着糊涂.她伸手摸一摸杨白佬腰上的草裙.杨白佬吓的往后直躲.
    "哎~~你这胖婆子,咋大白天耍流氓呢."
    "你一定是舞蹈教练哦.如此艺术前卫的装束...你是...扮演亚当!?"
    "哎---别拽呀,再拽就散啦.什么裆不裆的啊?"
    杨白佬推开杨常晓道,想趁着清早村里没人看见,赶快回家.
    "夏娃呢?扮演夏娃的...哦,就是你的孩子她的娘.她在哪里?"
    "土....土里."
    杨白佬撒腿就跑.他感觉并不认识的胖女人,大概这人是外村一个没人管的疯子吧?他暗自思量着,一边跑一边扭头往回看着,嘴里还不停的嘟囔.
    "真他吗霉气!...今天这是咋的啦?...打麻将输的精光不说,进村还碰上个神经病...不过那胖疯子披着的被面布料,可是真的不错哦!"
    
    
    五天后的清晨.黄世仁家的高粱地.
    "冲啊~~~杀呀~~~驾~~驾~~"
    喜儿骑在大春背上,手里挥舞着一杆洛阳铲,兴奋地大喊大叫.
    大春满脸兴奋,虽然他腿脚伤处刚刚好,体力有些不支,但他依然呵呵地笑着,背着喜儿踉踉跄跄的在田埂上奔跑.
    "吁~~~就这里啦."
    喜儿一偏腿,从大春背上下来.她拿着洛阳铲麻利的在地上挖几下,翻出个红薯拿在手上,将铲子递给大春.
    "就这里啦.一直往西,开始探吧."
    喜儿把红薯在裤腿上蹭干净,吭哧咬了一口.看着大春挥舞洛阳铲,开始探地.
    "盗墓的好把势都会看土层里的'瑕',你懂怎样看'瑕'吗?"
    "什么'瑕'?嗨!嗨!---不懂学嘛."
    "我也不懂.哎,你说这探杆如果再长一些,会不会把地球捅透啦?"
    "捅透了就透吧!地球那边...也不是黄家的地啦.嗨!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