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看淡一些东西,比如生活。
年轮还是那样一圈一圈地长了起来,石子在水中打出的涟漪,还是会慢慢消散。
6。
关于她。
我并不能定位她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毕竟真正去定位一个人,需要大量的接触,而且不是几年的事,它有可能需要十年,几十年,甚至一生……
但我可以确定,她会是我爱的女孩。
她带着同学上楼的时候,楼道里会传来些干净明媚的笑声。我很喜欢这样的声音,听着听着,心里就不禁暖起来,然后想起很多事情。曾经,洛青,我一生中唯一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有这样的笑声。
她会在信件上画上很可爱的小熊,下面写一行字:不是花儿不要开,不是主人不要拆。
多么可爱呢。洛青去美国以后给我寄来的信上,也有这么一句话。我看着那封信呆滞里许久,拿出信纸开始回,可竟怎么都想不起来该写些什么。
7。
11点,我仍坐在床上看一些被父母称做“垃圾杂志”的东西,这时听见楼上劈里啪啦乒乓乒乓一阵响。
“这计算机是谁花钱买的啊?啊?”
“我告诉你,我们买计算机是干正事的!哪能被你这么玩?你看看都几点啦?”
“给我下来!你再上我就把网线剪了!”
哗啦——
嘭嗵——
始终是一男一女两个大人的声音交替着,不见她说话。慢慢地,世界安静下来,然后传来一些很小很小,小到几乎没有的抽噎。
突然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我想着楼上的女孩内心该是多么的委屈,然后又想起洛青。洛青和父母吵架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人躲在角落哭泣?
8。
关于洛青。
初二的时候我转到洛青的班,跟她一个宿舍。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靠暖气的位置,摆出舒服的姿势,拿着一些杂志看。她们都在外面跳皮筋,我没有去,其实看杂志是很无聊的,可是我又不敢出去问她们是否加我。因为昨天我鼓足了勇气问:“加我一个好吗?”,得到的是一阵嗤之以鼻的笑声,随后有女生戏谑的声音:“我们人满了。”我转身回宿舍,还听见后面有人说,切,新来的。
这时候洛青走了过来,问,她们不跟你玩吗?我说没有没有,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洛青看了我一眼,在我身边坐下,把杂志往她那边拽了一点,说,借个光。
后来我感冒了,鼻子怎么都不通气,躺在床上吸了几下鼻涕,那些女生又大声叫嚣着打扰她们睡觉了,不想呆就别呆她们宿舍。这时候,洛青从床上跳下来说,你们就没感过冒啊?吸个鼻涕怎么了?
我把脸冲墙,感觉枕头湿了。真的,转学着两个星期来,受再多委屈,我从来就没哭过。可是……
我和洛青就这样,一起走过了整个初中。我们一起嘻嘻哈哈地看帅哥,一起大笑班里某个做作的女生,一起在放学的路上从书包里掏出饼干喂流浪狗……
但是,她怎么最近眼圈总是红的?
直到最后一天——她走前的最后一天,洛青才告诉我,她父母吵架已经很久了,天天在家摔锅砸碗,而且拿她出气,天天骂她。现在,父母终于离婚了,她必须跟着妈妈到美国去。
美国。
9。
又是那样一次大人的谈话,我们俩都各自坐在各自父母后面百无聊赖,不知道这番无聊的对话将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哎,你说,现在的孩子都怎么管啊。”
“哎,是啊,逆反的要死。”
“哎,对大人都没一点尊重的,独生子女就是独生子女啊,像咱们那个时代,谁敢跟父母顶一句嘴的啊。”
“……”
“……”
“哎,你说咱们小区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哎,不清楚,好象是董事长做生意赔钱了,咱们这片儿旁边新盖的楼也烂尾了,现在连小区保安都少了啊。可是他们还想要钱,要涨我们物业费。”
“哎,现在怎么有这样的人啊。我们业主又不欠他们的,服务少了没找他们就不错了……”
“哎,早知道当初不买这的房了,买旁边的紫堇花园多好。”
“哎。”
“哎。”
我悄声坐了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全世界的中老年妇女都一个样呢。咱们就慢慢忍受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突然扑哧笑出来,我也笑了。阳光如水一般倾泻了下来,洒在两个楼上和楼下互不认识的姑娘身上。
Ps;其实,文章也没写什么多的内容。不过就是住在自己家楼上的一个女孩,勾起了一些无法忘却的回忆。
但是自己看了竟很感动。
我们这些孩子还是会这样活着,快乐而忧郁。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想起这些事情,幸福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