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初恋,有时美好香甜得如蜜糖,有时又苦涩得似黄连,香甜如蜜糖使人回味无穷,苦涩似黄连也可使人咀嚼反思.
    
    那一年,我刚好17岁多一点,正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关键点,这一步走得好否,是关系到我自己的人生前途的大事,虽然我的祖辈都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农村,我也是一个不折不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民的儿子,但我又不愿意永远被捆绑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我暗自下决心,要冲出这肥沃闭塞的农村,在城市中有自己的一席立锥之地.但在这美好的憧憬的梦幻中伴着初恋的苦涩,在不知不觉中与一个纯净美丽的姑娘爱恋着,我当时没有体察到一个少女的纯真情感,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太傻了.我们本来都在一个村庄,她的家离我的家大致有一公里远.我们的接触只不过是见了面打打招呼,有时在劳作中和学习中有些帮衬.当时我读高三,她读高二,但她比我要大一岁.我仅把她当作姐姐看.
    
    7月底8月初,"抢早插晚"的劳动已经告一段落.有一天,她特意从一公里远的家中到我家约我到到外面散散步,我就欣然答应.田塍上青草的露水还未被阳光晒干,知了开始在小河边的柳树上精神振作地叫着,河水不知疲倦地小声唱着歌儿,我们也天南地北说着话儿,不知不觉中太阳升上了天空,炎炎的暑气包围我们,我们不得不分别了.她说她明天要回校读书了,我说我还要为父亲去看两天山才回校读书.她忽然抖抖索索地从裤袋里拿出封信给我,说声拜拜,她脸上的红晕和天上的彩云相互映衬,瞬间的影象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
    
    我不知所措,信中滚烫滚烫的话语烧得我稚嫩的心激动不已.这就是爱情,来得太快了,在没有一丝的预兆中陡然降临在头上,幸福何其多何其快.那天晚上辗转反侧,回味着信中用事物比作爱情的语句.给她回信吧,但我们都很年轻,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期,不回吧,又恐怕辜负了一个纯真少女的心意.在幸福和痛苦的折磨中,最终还是忍痛禁欲,不回信了.
    
    第二天,山风习习地吹着,林中的知了似乎已经疲倦得连最简单的知了歌也不唱了,缕缕的阳光从树叶的罅隙中筛选出班驳陆离的光芒,山中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忽然一个苗条漂亮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是她,我昨天晚上辗转反侧不想给她回信的姑娘.我认为在做梦,但揉揉眼睛,分明不在梦中,真真切切,她脸上的两片红云红得好灿烂哩,我高兴得无法形容.我问她今天不是回学校读书吗,她说她想尽点孝道,给她爸妈砍两天柴火.我说我来给你砍吧,她说也好.山中回响着一刀刀的砍柴的声音,我也感觉到背后那双柔和的眼光,她说歇歇吧,我说砍好了再歇吧,她说我给你檫檫汗吧,我说我自己檫.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手纸,碰到她手上细嫩的肌肤,心儿颤抖着身上也颤抖了,她也有同样的感觉,脸上的红晕更红了,她那双丹凤眼的柔光更柔和了.我真想跳到她眼睛的黑洞中与她融为一体,我真想把她抱过来,好好地亲吻亲吻.因为这里只有我俩,这是我们两人的世界,我们都能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丹凤眼定定地久久地深情地望着我,还带着一种渴求一种希冀(到现在我回忆时才读懂那双眼睛).我快受不了啦,真的受不了啦.全身的血管扩张着.我不能,我不能,眼前的是一个纯净得如一潭清亮碧绿溪水的姑娘,现在不管我怎么样,她都会像绵羊般的驯服.我再也不敢看她的眼睛,那怕只看半眼,感情的底线会突破,虽然只有天知地知山知她知我知,但我也不能去伤害去践踏这种纯真的感情,去伤害去蹂躏一个纯净少女的心.我旋转身,继续砍柴,钢刀与柴草的碰撞声汇成了一股和谐悦耳的交响乐,在空旷寂静的山中久久地回响.我给她捆好了柴,送她到岔路口,我又一次地凝视着这双动人心魄的眼睛,我陶醉了,陶醉在那双丹凤眼的柔情蜜意中.我们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想说.在分手的岔道口站了几分钟,我把柴火的担子移到了她的肩上,她无声息地接着,眼睛里渴求和希冀的柔光更浓了.我忙转身离去,走了十几米,回头看去,她还在岔道口一动不动.我又回头向她走去,走了几米,我知道,这十几米对她对我都是至关紧要的考验.如果迈过这十几米,回到岔路口,那以后的结局肯定不相同.我终于又回头,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岔路口站了多久.虽然我们没有"无为在岐路,儿女泪沾巾"的感觉,但我们真正体验到了难舍难分的滋味.
    
    第三天,我们在山中又重复了昨天的故事,故事的结局,依然是昨天故事的演绎.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她没有考上.我们一直没有书信往来.她从高二到高三,寒暑假从没有回过家,我们就很难见面了.我毕业后在一个中等城市里有了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回老家时很难打听到她的音信.前年我才知道她在某小城镇中的点滴事情,我当时听了之后,简直是懵了,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但一经证实后,我的心似刀绞般的疼,如刀割般的痛,心中的滴血止也止不住......我也谴责我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气,那么自私,不给她回封信啊.哪怕是给她一个小小的吻,或是一个温柔的拥抱,那结局肯定就不同了.大不了在山上给她干了,那结局就更不同了.所以这些我一件也没有做,是我害了初恋的姑娘.损害了初恋姑娘的尊严,以至于她没有考上大学这些年,就堕落到了去卖淫的地步,还是一个卖淫集团的小头目,还被警察抓过,进过局子,连你那个在某军区当司令员的亲堂哥哥也气得不管你了.哎,叫我如何说了,终究我们相爱过,爱不能忘.虽然我们没有缘分,不能走到一起.但初恋的姑娘,你听我说说,现在有千条路万条路,都可以走,你那条路是走不得了,那条路是害人害己害国害家,用你勤劳的双手,去开拓另一片阳光四射的天地.时间还长,日子还多,不悲观不忧伤,阳光总在风雨后,快乐的日子一定会到来,相信吧.别傻了,好吧.别去干那傻事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