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流年有多好
    
    一说起流年，我就会想起我还不太遥远的青春，那种阴暗的、隐蔽的冲动，无畏的叛逆与水质一样流动的情绪。很深很深的自卑与很厚很厚的骄傲。其实我必须承认，那不是一个快乐的阶段，莫名其妙的愁绪，多得扯不开，容易愤怒，容易绝望，而后又容易从愤怒与绝望中突然快乐起来。充满幻想，不切实际的想法层出不穷，
    
    回想起来，只是感觉那时候不快乐，可是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不快乐，好象青春只是一种情绪，这种情绪可以加在任何的事件上面，就象一种颜色，可以涂在任何路过的物体上面一样。现在我可以说，我过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乱七八糟的青春时光。所以过往流年对我来说，能有多好，最好的一部分就是美丽的身体与鲜嫩欲滴的脸。
    
    青春已经过去了，我才能回头看他，就象和一幅图画离开了一定的距离，才能更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内容。而我正从青春的画卷里走出来，我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那时候相当的空虚，没有经济负担，没有家庭负担，没有工作负担，甚至没有课业负担，每天需要我做的事情很少。上的是一个幼儿教育专业学校，在学校学习一些吹拉弹唱的没有专业要求的技能，想取得好成绩，并不用费太多的力气，那时候给人感觉就是整天晃。我记得我们学校门前有一个街心公园，每天中午三五个同学吃完饭都会去那里转一圈，那里有湖有桥有竹林，还有一个儿童游乐场，我的同学们都是女生，而且是一些个长相齐整的，梳着长长的马尾辫子的能歌善舞的宝贝们。在园子里逛够了，就坐在儿童游乐场的滑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滑一下，春天的、夏天的或是秋天的风吹过去，柔软有弹性的头发被吹得在头上跳舞，年轻的脸绒毛未褪，在阳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我们那个时候都不思考人生，我们只想在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会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身影。每个人都在恋爱，公开的，半公开的，欲生欲死的，模糊不清的，我们谈论的话题百分之八十是某一个同学的男朋友，她喜欢谈论他，因为她心里除了他什么也盛不下了，我们也喜欢谈论他，因为除他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于是一个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就在这样的谈论中过去了，前几天见到一位那个时候的同学，我说你还记得你上学时的男朋友XXX吗？该同学拎着一箱牛奶，两眼露出了茫然的神色，我说我看到他了，他领着孩子在街上走。她说，哦，哦哦。
    
    我们都很臭美。那时候学校里管得还是挺严的，不许化妆，不许烫头发，不许穿奇装异服。可是每个人手里还是有不少化妆品的，躲过了校监每天早晨的例行检查，就抽空化上了，甚至在上课的时候，老师在前面讲，某人在下面用书挡住脸再放一面小镜子，化妆。那大概是九十年代初吧，特别时兴很浓的眼线，有一种纯黑色的，可以给眼睛勾一个黑边儿。那个用书挡住脸化妆的宝贝就喜欢用这种眼线液，等她化停当了，撤掉挡脸的书，两个细细的让人始料不及的黑眼圈就诞生了，有时候因为紧张，会画歪，而就是这种不易察觉的歪斜会让她的眼睛顾盼生辉，多了一份生动。所以每天上课她就是我们教室一道解闷的风景，大家看一会老师，看一会她，其乐无穷。我们会变着法地烫头发，而不让学校察觉，比如我们只烫流海，上学的时候用夹子夹住，不让一个发卷露出来。再比如洗完澡以后趁头发没干全部编成无数个非洲小辫子，等干透了拆开，就成了今天的玉米烫了，如果老师不查，我们就顶着好几天的玉米烫，如果老师查了，用水一洗就全部都变回顺顺的清汤挂面。那时候我们有很多时间收拾自己，但我们心里又没有一个正确的标准，所以就照搬电影海报的封面。现在看来其实有点过犹不及了，是拿十六七的脸往二十六七上面画，本来应该用来遮盖皱纹的粉脂被我们拿来遮盖了新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什么事情都有一个过程，人对自己的认识总是一点点前进的，有了这段时光垫底，我再看现在二十岁不到的女孩子把自己弄得一头一脸一身的风尘味一点也不会如某些人一般老气横秋地皱起眉头，而是马上想到那时候的自己，不禁从心里往外由衷地笑起来。我不会对他们说这样做不好，好不好他们以后自己会知道。
    
    现在还能见到几个那时候不错的同学，或是听到她们的消息，都被抛到生活中接受锻炼去了，而且现在看来，比原来预想得要好很多，大家当时都是很茫然地就被野生了，现在看到了一双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就知道我们已经适应了野外的生活。
    
    但是这里边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英年早逝，逝于胃癌的，我上学时最好的朋友，娟子。本来我们自毕业后不久就没有什么来往，本来她的脸在我的脑子里已经模糊了，但是当五年前听到她离开的消息后，我就开始在心里慢慢地画，现在她站在那里清晰无比，她肤黑，鼻直，很深的眼窝，小嘴巴，属于黑里翠的那种，她很朴素，从不化妆，学习很好，总说我：你就犯迷糊吧，你就不学好吧。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她的饭盒总是那种铝制的，盒盖上有一个了草的图案，用一个红蓝相间的网兜束起来。她就这样被我永远地定格在了十七岁，当她骑在自行车上的时候长发飘飞，她总在我前面，对我说，你骑快点啊。我永远也跟不上她，直到现在。
    
    其实时光怎样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总会过去。这是一个很好的题目，快乐而又伤感，快乐是因为过去的那些时光，伤感是因为那些时光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