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午夜飞行

    愈夜愈堕落
    愈堕落
    愈寂寞 
     
   ------阿寐手记
    
    壹    有一种生存叫做堕落
    
    我是阿寐。喜欢香烟，酒精，一切在黑暗里衍生的暧昧。尤其是烟。轻轻燃在指尖的灰烬，是我刻意为之的优雅的颓废。
    给我一支烟！
    这是我对所有陌生男人惯用的堪称经典的搭讪语。无往不利，从未失手。
    
    深夜，在天使之吻聊天室里。遇到很久没有联络的澄。很久没有联络，是因为很久没有去聊天室。
    我的时间和精力用来经营另外一场游戏。现在GAMEOVER了。觉得乏味和疲惫。
    
    澄说，最近在忙什么？都看不到人影。
    我对着屏幕浅笑，我能做什么？抽烟，喝酒，一夜情。一如既往。
    说完，兀自笑着。好似作践自己是一件令自己快乐的事情。
    
    如果让你用四个字形容自己，会是什么？澄的疑问。张显着他对我回答的不信任。
    我想也没想，手指迅速的在键盘上敲出四个字——厚颜无耻。
    对方打出了个惊讶的表情。我大笑，关了电脑。
    
    心里那份渗透骨髓里的寂寞和颓废，一直让我游移在夜色里。清纯是什么？真情是什么？统统不在我的思维。
    厚颜无耻。我知道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一点也不过份。甚至还不够深刻。
    
    也许有一种生存，它就叫做堕落。我们其实都无法选择生活。
    这是理由吗？当然不是。不需要理由。那些念头，不过是聊以自慰的借口。我从来都不需要。
    我诠释的只是真实的人性。因为没有华丽善良的伪装，所以，丑陋不堪。但事实，向来如此。
    
    贰  宿命注定我们会有交集
    
    迎风出了门。
    每个午夜时分，我必会去附近的酒吧。酒吧叫FEEL，很合我的口味。很多时候，我都是跟着自己的感觉在走。太在意自己，有时倒反而会受伤。伤害之后，又反而对一切释然。
    明白没有什么不能面对，也没有什么不能失去。
    何必低估自己对变故的承受能力？这世界又有谁离开谁便活不下去？
    
    酒吧，颓靡的音乐，昏暗摇曳的灯光。麻木不仁，醉生梦死的脸。模糊的暧昧，高涨的情欲……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里是逃避现实的天堂。对另外某些人来说，这里又是不得不面对真实的地狱。
    
    诚然，酒，让人有片刻的沉醉。而烟，却又让人在沉醉里绝望的清醒。
    只有情欲，会让寂寞和空虚暂时与身体脱离。
    爱情，只是一件奢侈品，谁还能爱的起谁？
    
    我带着自以为是的优雅的颓废。仍坐靠窗的角落。这个位置很好，可以环顾整间酒吧。那些英俊的落寞的男人，始终逃不过我的视线。
    我的艳遇发生在每一个眼神交错的瞬间。直接而荒诞，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语言。
    
    又看到那个男人。已经N次在FEEL看到这个男人。男人始终坐在吧台的一端。左手夹烟，右手是一杯琥珀色的加冰威士忌。
    英俊，落拓。我其实并未过多的去留意他的面容。我喜欢的是他的手指。纤细的修长的手指，骨节突出。和我的手指同样的寂寞，同样的苍白。
    我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手指，抚摸在肌肤上，感觉是温热，还是微凉？
    
    一直不敢对自己承认，原来这段时间频繁的出入FEEL是因为这个男人手指的牵引。
    在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看着我，唇角上扬，抿成倨傲的弧度。宿命便注定我们会有交集。
    我们彼此都有足够的冷漠和耐性。我慢慢喜欢上这个不动声色的游戏。
    
    叁   天亮之前，请滚出我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偶尔会投放到这里，若有似无。那些淋漓尽致的暧昧其实在盅惑我的情绪。
    我视而不见。故作冷淡和镇定，只是游戏里惯用的把戏。我们也许都明白，哪一种眼神，哪一种微笑，具备致命的杀伤力。
    
    男人向我举杯轻笑，我有刹那的失神。不可否认，他的笑，也许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抗拒。即使是我自己。
    我轻轻呼着烟圈。我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虽然在长久的沉默，曾一度打击过我过度膨胀的自信。但他逃不掉的。我坚信。
    
    于是对他迷离的微笑，不语。只是一根一根的抚摸自己的手指。我知道他会走过来。
    我垂头低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一点悬念也无。我突然有些失望。
    
    我叫阿深。男人看着我，眼神放任，声音低沉。琥珀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泛着清冷的光。
    给我一支烟！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极致，笑得妖娆。
    阿深拿出一支烟放在我唇边点上，他凑近我耳边，轻轻问，你家还是我家？
    我深吸了口烟，吐在他脸上。妩媚一笑，我不喜欢睡别人的床。 
    再也没有多余的言语。语言在很多场景，是如此的的苍白无力。也是如此的没有意义。
    
    回去的车上，阿深望着我，表情复杂。我低笑。
    他轻轻捏住我下巴，我倨傲的昂着头，和他对视。然后听到他说，第一次在FEEL看到你，我便知道我们会有交集。
    我闭上眼睛，一切释然，原来可以洞悉宿命的并非只有我自己。
    
    我租住的小屋，凌乱不堪。像我一贯混乱的生活。
    之前的许多个寂寞苍凉的夜里，我带着不同的陌生的男人归来。我只在黑暗里与他们相拥。看不清面容，不拥有记忆。
    情欲像水一样漫过身体，不留痕迹。
    
    关灯的前一秒钟，我看着阿深，眼神淡漠，我说，天亮之前，请滚出我的视线！
    
    肆   记忆里他微凉的手指
    
    醒来，房间里是灿烂的阳光。那些散乱的家具，杂物，垃圾似乎已经被整理过。地板好似也刚刚擦过，泛着潮湿的寒光。
    阿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抽烟，看报纸。
    
    我从床上爬起来。没有语言。
    冲了杯咖啡，我站在窗前。心里是莫名的伤感。我吸了口气，故作冷淡。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吗?
    他起身，从背后拥住我，佯装无辜说，你说了什么？我睡一觉全忘记了。
    我转过脸，盯着他，微笑。语气却强硬无比。
    我说的是，请滚出我的视线！立刻。马上。
    
    空气在瞬间变得紧张而窒息。
    阿深一声不响的松开双手。我淡然的看着他从皮夹里抽出几张人民币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他试图激怒我。
    他得逞了。他已经激怒了我。
    
    一丝冷笑在我唇角浮现。我走到他面前，拿起那叠钱。嘲弄的低笑，出手，还算大方。
    阿深黯然。我静静审视他的表情，我不确定，那样沉暗的眼神里有没有夹带一丝感情。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接着说，我的确很穷。但还不至于，穷到出卖自己！
    轻轻扬手，我把钱丢在阿深脸上。走进卫生间。
    
    眼泪从指缝间滑落。总是习惯用一些激烈的举动，极端的语言，来试图掩饰自己真实的情感。刺伤对方的同时，也刺伤自己。
    一直坚信，唯有不屑，唯有骄傲，才可以在人来人往中筑起坚硬的堡垒。用以自卫。
    那些眼泪，我把它想象成一种透明的液体。不带感情。
    
    擦干眼泪，走出卫生间。阿深不知何时已离开。
    心里还是有被悬空的感觉，那是失落。
    记忆力是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肌肤的温热的错觉。
    如此深刻。如此真实。
    
    伍  只是越想摒弃，越是清晰
    
    窗外有风。这样的日子，我蜷缩在窗台上抽烟。玻璃窗上映着一位女子苍白寂寞的脸。
    突然就安静了。
    没有去FEEL，也没有去其他任何一个娱乐场所。家里是从来都不缺烟酒的。于是闭门不出。
    
    不敢再去面对阿深。那一夜欢情并没有在心里如水逝去。发现自己在回忆和想念的时候，我开始恐惧。
    只是越想摒弃，越是清晰。
    
    我从来都是个懦弱的人，虽然一直在人前粉饰坚强。但我可以无所顾忌的让故事在游戏里开始，却最终没有勇气让它继续发生下去。面对真相，要么让自己失望，要么让对方失望。我都不想。
    
    手机尖锐的嘶叫，我木然的接听。话筒里却没有声音。
    如果不说话，我就挂了！我对着手机吼叫。想不出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撞我的枪口。
    不要挂！低沉的声音，透着疲惫。是阿深。我握着手机的指头开始僵硬。
    
    我要见你！马上。是去你家里，还是我在FEEL等你？
    我对着话筒冷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见你？我从来都不会和一个一夜情的男人再保持联系。有没有听过一夜情，一夜清。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接着我听到阿深的叹息。他说，我在FEEL等你。会一直等下去。
    电话挂断了，里面传来刺耳的忙音。我突然很想流泪。
    
    我不知道，如果说爱了，那些凌乱的过去，我和阿深将怎样去面对？
    如果说不爱，心痛又从何说起？那些纠缠的深刻的记忆，我该如何去清理？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违背感情的走向，在这一刻选择谢幕退场。
    
    不想再去逃避，爱或者不爱，都要面对。
    凌晨一点。我推开了FEEL古朴厚重的门。
    我想任何故事，它或许都只是需要一个结局。
    
    陆  给我一支烟
    
    酒吧里人很少，这个时间段，该聚的已经在聚，该散的也已经各奔东西。进门看见阿深，仍坐在吧台的一端。抽烟。像一座大理石雕像。在喧杂的环境里，安然的静默。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低笑，给我一支烟。 
     
    凌晨两点，酒吧打烊。顶着微醺的醉意，我和阿深游荡在空旷的长街上。
    我想，也许，也许我可以试着爱下去。我一直害怕的其实是那些流失的过往，迷乱的生活，颓废的堕落。
    我害怕让阿深面对真相，害怕面对真相后他会失望，害怕他失望后，我自己会受伤。
    
    在昏暗的街角。阿深停下脚步，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阿寐，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不会相信？
    我奋力理清纠结的思绪，让自己清醒。我笑，爱情对你我来说，都是奢侈品。我不信爱情，当然也不会信你。
    
    阿深抓住我肩膀，逼我正视他，他说，你在说谎！从那天，你让我天亮之前滚出你的视线。我便知道你在说谎。
    你在怕什么？怕爱上我？我想你应该不至于如此怯懦。
    
    我挣扎着避开他的视线，轻佻的笑。那又怎样？
    不怎样！他诡异的笑，然后说，你要和我在一起。我已经决定了。也替你决定了。
    我收起笑容，开始正视他，你决定了？荒谬！凭什么？
    凭我爱你。凭你也爱我。这样够不够？
    阿寐，我们都不要再欺骗自己，好不好？
    
    于是沉默。于是想，就这样吧，爱下去吧。不管结局怎样，不想再伪装自己，那些泛滥的感情，我一个人其实无处安放。
    交给他吧。不想再继续挣扎。
    
    我对着阿森点头，我说，我认输。阿深笑。唇角上扬，抿成倨傲的弧度。
    我呼了口气，朝他迷离的低笑，给我一支烟！
    阿深熟练的拿出一支烟放在我唇边，点上。然后说，以后不许再对任何男人说这句话！这是我的专利。
    我闭上眼睛，靠着阿深的肩膀。心里突然变得安宁。
    
    原来所谓幸福，其实也不过就是，有一个人，一件事，一种渴望，让你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