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犹如度过一重大海
    我们相遇在这同一的狭船里
    死时我们同登彼岸
    又向不同的世界各奔前程
    
    ----------泰戈尔
    
    一
    
    彼岸花
    花开彼岸
    花开时看不到叶子
    有叶子时看不到花
    花叶两不相见
    生生相错
    
    很久很久以前，城市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它的花香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想起自己前世的事情。
    
    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妖精，一个是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侯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没有花。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折磨着。
    
    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的曼珠沙华红艳似血的花被青翠苍葱的绿叶衬托着，开得格外妖冶美丽。
    曼珠和沙华受到惩罚，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
    
    从那以后，蔓珠沙华又叫彼岸花，意思是开放在天国的花，它的花的形状像一只只在向天堂祈祷的手掌，可是再也没有在这个城市出现过。它成了开在黄泉路上的唯一风景。人们踏着它前往幽冥之狱。
    
    曼珠和沙华的每一次转世，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的自己，然后发誓要永远在一起，但只有在这一刻。因为他们会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
    花开，只在生与死的彼岸。永世不得相见。
    
    有些人即使穷其一生也无法在一起。也没有人为了要在一起，而穷其一生。那夜的安小雨背对着我，冷冷的说。
    我没有问为什么，安小雨的话永远是有她的理由的。
    我甚至不愿去回想我推开那扇门所看到的那一幕。那一幕像一把刀狠狠地刺在我心上。我忍受不了这痛不欲生的煎熬。安小雨只是轻蔑的笑。对，轻蔑！
    
    不要爱上我！那夜，激情退却。她一件件的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裳。慢条斯理的穿上。眼神空洞。没有亲吻，没有再见。她丢下的只是这句话。扬长而去。
    我被刺痛了。仿佛刚刚拥入怀里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她的身体明明曾在我的手中如花盛开。但顷刻间，似乎一切都不复存在。
    安小雨。是我的死穴。
    
    二
    
    会议室里是紧张的令人窒息的空气。高层会议。
    报告，计划，分析，斥责。我又开始头昏脑胀。胃抽缩着疼痛。我不停的冒着冷汗。一股血腥味在胃里翻涌，冲到喉咙。我开始想呕吐。
    
    走进卫生间，摸索着抽出一根烟点上。安小雨。该死的安小雨又开始左右我的情绪。
    断章，画面。
    昏暗的楼梯，激烈的亲吻，淡漠的眼神，无情的言语。
    然后，沉闷的声响。楼道的墙壁上溅满了鲜血，安小雨的血。那些粘稠的芳香的血液在雪白的墙壁上大片大片，如同蔓珠沙华怒放盛开，诡异妖冶。
    
    抽完了烟，我拉开玻璃窗，大口大口的喘息。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都是彼岸花如同血腥的气味。
    我摆脱不了。安小雨。安小雨。安小雨。
    她是我的宿命。我的罪恶。我的梦魇。逃不掉的。是被诅咒过的轮回。
    陷得这样无法自拔。痛得这样无法呼吸。
    血，将我的视线涂抹的一片狼藉。
    
    在玲达的办公室，我收起刚刚的倦怠。我知道她要和我说什么。最近我的工作状态一直不稳定，甚至已经无法胜任部门经理的职位。安小雨像一个魔咒潜伏在我心里。随时随地的肆虐，纠缠，我已经濒临崩溃。
    
    乔希，你看起来很苍白。放你个长假，调整一下。玲达看着我，目光里渗满温柔。这个女人和刚刚在会议室的果断干练判若两人。她对我的暧昧早已超出了上下级关系。
    她爱我。我一直知道。在安小雨刺痛我感情的那些日子。我也曾在某一个寂寞的深夜，借她的身体来填补我灵魂的空虚。
    短暂的，单纯的欲望。她代替不了安小雨。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取代安小雨在我心里的地位。
    
    我眯缝着眼看玲达，我说好，我休假。
    职位我会替你保留着。玲达不再看我，眼神黯淡。
    我总是这样的在伤害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女人。只因为身为女人的安小雨无情的伤害了我。
    彻底。决绝。不留余地。
    
    三
    
    我其实一直是个喜欢阴暗的人。我恐惧阳光，太过强烈的光线总是会让我的丑恶和狼狈无处遁形。
    但我还是需要在每一个清晨顶着一头明媚去挤地铁。为生存忙碌奔波。
    地铁在城市的地下飞快的穿行，我多次的假想地面和地下会是两个世界。此岸和彼岸的距离，应该也是黑暗和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