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铁到站的那一刻，我常常很茫然，我挣扎着不想从出口处的电梯爬上去。
    地面的世界是属于快乐的人吧。我只是个夹缝中求生存的不正常的所谓白领。 
     
    那么现在，我可以休息。不用再赶时间，挤地铁。我只在家里尽情的堕落和颓废。没有人知道我。我是隐形的。
    我昏天黑地的留连在网上。安小雨的魂魄会在每一个寂寞苍白的空隙，悄然来袭。我的罪恶，从未真正消失过。
    
    某个午夜，一个叫莫殇的女子通过网络传来一张照片。女子问照片上的人是否是我自己。心，突然很疼。
    那是安小雨。指尖夹着烟，神情清冷的安小雨。
    我不知道莫殇如何看到这张照片。这是安小雨给我留下的唯一一点纪念。我把它放在博客的相册，加了密。
    
    莫殇问，你是谁？
    我迷茫了，我也在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谁？乔希？飞行？大叔？孩子？
    我不是个单纯的好人。我把所有在安小雨身上所受的伤，全部强加给了周围的人。在现实，在网络。我言语轻佻，身份暧昧。连性别也模糊不清。我招摇撞骗，到处留情。
    
    可是，我不能再和莫殇继续聊下去。她那种了然一切却不道破的拈花微笑，让我自惭形秽。
    我是个病人，安小雨已经把我彻底变成残废。
    
    心里积郁的一些东西，无法排解。我去酒吧，的士高猎艳。和不同的女人狂欢，心灵有飞在云端的孤独。欲罢不能。
    安小雨轻蔑的笑颜隐约出现在那些欢场女人沉醉于情欲的脸上。我嫌恶的闭上眼。心里是前所未有的颓败。
    我开始感到一种无法被替代的绝望。
    
    在冰冷的卫生间，我找出一把水果刀。我想发泄。可是居然失去死的勇气。
    安小雨在向我招手。她是鄙视我的吧？如同她鄙视人性里的真善美，如同她鄙视我的心和感情。
    
    刀很锋利。我对着手腕最薄弱的肌肤。轻轻划过。一刀接着一刀。
    没有疼痛，如果身体的疼痛可以超越心灵，那么便预示着解脱。可惜没有。一直没有。
    血很快的涌出，滴落到白色的瓷砖上，衬托出炫目的红。
    我仿佛又看到黄泉路上盛开似血的蔓珠沙华。而安小雨就踩着那些灵异的花瓣，寂寞的前行。
    她的前方是幽冥之狱。
    
    我靠着墙，觉得心里开始趋于平静的时候，拿出布条，裹住那些伤口。
    冷水洗了把脸。我的脑海是酒吧颓靡的音乐，开满彼岸花的墙壁，喧哗的叫嚣，安小雨麻木绝美的脸。
    时光开始轮回。尽管我不愿意。
    遗忘。难以终结。
    
    四
    
    蔓珠沙华，衡山路一家极小的酒吧。酒吧的墙壁是大片大片如血盛开的彼岸花。一直流淌着的音乐是梵语心经的般若波罗密。
    实在没有想到佛教的音乐也可以如此低迷。
    
    安小雨就是在这样的音乐里出现在我的视线。
    她是酒吧乐队的领舞。披着漆黑浓郁的长发，涂着亮粉和银色眼影。穿黑色的蕾丝内衣。在酒吧狭窄的舞台上狂舞。像一朵怒放着的妖姬。疯狂妖冶，凄艳无比。
    
    我看到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眼神。无论她怎样的激情燃烧，放肆叫嚣。她的眼神始终清冷如冰。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个不一样的女子。我因为这眼神，突然对她产生了兴趣。
    
    我从来不是个专情的男人。对于安小雨，最初的最初也只是兴趣。我知道自己的英俊。越美丽的东西，越容易破碎，越容易逝去的，也越具备杀伤力。我对于每一场游戏，都有胜券在握的自信，我总是以为可以操纵全局。
    
    在每一次的中场休息，我习惯性挥手叫来WAITER，为安小雨叫杯冰水。我永远知道该用怎样的手段去俘虏一个女人的心。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性。
    安小雨算是例外。她从未多看过我一眼。每一次从WAITER手里接过高脚杯，她只是抬起尖尖的下巴，将冰水一饮而尽。她的脸上空白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小雨的沉静让我开始坐立不安，如果说对手，这次我似乎注定了要输。我已经潜意识的任由她一步一步的走进我心里。
    我开始想念。每一个午夜，我风雨无阻的出现在酒吧，不是消遣。心里开始有了莫名的期待。
    
    安小雨让我想起某种植物，一直想不起植物的名字。某一个离开的凌晨。顶着微醺的醉意。我看到酒吧的招牌，蔓珠沙华。
    是了。开在彼岸的灵异之花。
    
    五
    
    那应该是个雨夜。安小雨喝下我的第十九杯冰水。向我走来。如此靠近。久经情场的我竟有些发慌。不知所言。
    
    她身上散发着沉郁的木质气息的香味。我闻得出是娇兰佳人的经典香水，午夜飞行。
    不一样的品味，我露出微笑，也只有午夜飞行才配得上安小雨。优雅与冒险，清新与刺激。有一种深夜里疾风吹来的感觉，落拓而独特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