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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绿蔻(一)
__晕在上学的路上 |
|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录入时间:08-01-13 12:07: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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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晕在上学的路上
漫长的暑假终于到了尽头,迎来的是一个晴朗的早晨。打今儿起,我就名正言顺地成了一名高中学生了,而且可以理直气壮地拍着胸脯对人说:“俺是大学生!”可是我决不会那样做,一方面因了骨子里充满着一股子发着痒痒的清高,认为那个样子未免有点低俗与无聊,另一方面因为海拔还不允许,尖起脚也难突破3个“半米”,附加的理由便是一对黑亮的瞳孔遮不住少年的稚气,两道浓墨般的眉宇挡不住少年的童真——我才15岁。 在我们这儿,倘若谁考上了县一中,他定会高兴的恨不得立马去吃狗屎。相反,对我来说,考上一所省重点并非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其背后虽无一丁点的苦读的艰辛,却有满目的亲情的血汗和泪水。我将兜揣了一把把的血汗,只身投入另一番不可预知的天地。于是,我咬牙切齿地要冲进一中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凯旋。 朝露还没有干,东边早已发白,一片火红隐约在葱绿间,大自然毫不保留地向这个还在梦乡中徘徊的小村庄展示着美丽的佳作——红与绿的完美结合,正是我最喜爱的风景画卷。 几只麻雀停在房梁上,见院子中间的老槐树晃了一下手臂,刺棱一声飞过屋檐去了;闲不着的家鸡在我睡梦中就扑扑棱棱下架,这时候正藏在墙根下,呱呱地扒挠着湿土;小狗黑子摇晃着尾巴,前恭后仰,围着我打圈转,我讨厌这种殷勤的姿态,不睬它,端了饭碗,径直走出院子去。 对门阿军嫂是个精明的女人,见我端饭出来,连忙招呼道:“阿虹,听说你今天就要开学了?”说罢眯眼给我微笑。 “恩,吃罢饭就走。”我照常用微笑回敬她。 “大婶子,你家阿虹有出息,咱村就他一个吧?!”阿军嫂像是急切地发问又像无疑地自答,一边大口往嘴里扒菜。爸爸前脚刚迈出门来,一听,立即眯上了眼睛,抢在妈的前头说道:“嘿嘿,这是咱庄上的惯例。一年只出一个。前几年出了西头的一个女孩,大前年出了一个驼儿。前年和去年都是秃头,今年呢,就只有俺虹子。西头的那个和驼儿都考上大学,走了。”听爸那话音儿,好像我考上的不是高中而是大学似的,心中直埋怨他,只觉得耳根子仿佛被谁使劲拧了一把,直冒火,脸也不由自主地慢慢舒展开来,估计面积增大了一倍有余。惟恐别人看到了,于是连忙埋头猛喝两口米饭。 “大叔家孩子就是心灵。你家阿彩学习也很好,阿美今年又以第二名的好成绩考上了初中,也不错;阿丽最小,又十分心灵。”挨了南边一棵老榆树蹲着吃饭的岩嫂插话说道。妈应了一声,说:“俺小丽别看她小,数她勤快哩。头两年她就会做饭了!做米饭,搅甜汤,和玉米粥——都会!”经过妈这么一提醒,大伙的目光齐刷刷都投在了小妹身上。她正蹲在门口吃饭,哪里抗得住这么大的阵势,显然承受不起,只见她迅速起身,伴着一句低声埋怨:“妈——你——”撅着嘴,扭头回家去了。我和美妹半笑着瞬间交换了一个眼色,示意妈太显露了。妈似乎根本就没觉察小妹的反应,只管继续发言:“我家小丽打小就很懂事。前两年因为家里紧张,没准备让她上学,她跟她二姐跑了几天,也没有说不让她上,她自己竟然主动说不上了,叫她美姐上吧,她在家帮我干活。就这样,耽搁了两年。咦——谁料一让她上学,她次次考第一——跟她虹哥一样!”妈仿佛有一肚子的话要在今天全拿出来,好让大家看个明白、晓个清楚。 妈妈的话刚停,坐在一边的冬嫂马上接道:“他爸怎么打如何骂,就是不写一个字儿,能学得好吗?!”一边发着无名烟火,一边拿了眼直瞪旁边坐在地上的阿向。阿向刚才还呲呲地俯在大碗上喝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却息了声。接着,便见他抬起黑漆漆的眉头“察言观色”,嬉皮笑脸地咧开满口玉米粥的小嘴,两颗黄豆般模样的门牙坦然地大白于众目睽睽之下。然后,便见他慢腾腾向他妈挪去,趁大伙不留神,顺手在他妈脊背上摸了一把,噔噔噔,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冬嫂叫喊着要打他,好歹让大伙给劝住了。一阵哄笑夹着几句劝说过后,妈妈安慰她说:“你家向子还小得很,不懂事儿,千万别生气,等他长大后,自然就不那么调皮了。”只听她叹了口气,说:“生个这样的孩子,有啥办法!活活把人气死!打又打不改--谁知道大了好点不?”大伙连忙说会懂事的会懂事的,你家向子精明着哩,只是年纪小,贪玩而已。 “你说小孩子贪玩就学不好?!”岩嫂似乎很不以为然,“俺家鲁子和家保也不是天天玩呀。叫他俩整天呆在屋子里写字--可也一样考不好!”言外之意:小孩子只要天天埋头写字就应该而且能够拿高分! “我看这小孩不能光让他玩,也不能只叫他写字--”大家都瞪大了眼珠子等待阿军嫂的高见,却听她话锋一转,“快吃啊,喝饱了,快点长大了,跟你虹叔叔一样--去城里上学!”直催未上学的儿子吃饭,于是大伙都不免有些失望,都低垂了头,做起自己的“正事”来。戋戋经他妈一催,似乎很生气,垂眼盯着双手捧的小饭碗,皱动了两下鼻尖,左右歪了歪头,又低下去,才终于加入了“呲呲”的行列。 吃过早饭,日头已经一杆子高了,先前的陀红也早已褪尽,金灿灿的,直耀眼睛。把所有的行李物什捆绑在“泰山”上,我要出发了,同行的是爸爸。 因为我有晕车的癖好,而且又惧怕晕车,所以不能乘公交车进城。爸爸要亲自骑上他的老“洋驴”,不远50里路,把他的儿子载进城去。那位说了:“不能找人骑摩托车把他送过去吗?”答曰:不行;坐摩托车,他也照晕不误!考高中那会儿,怕他晕了车,特意叫他司叔用摩托车将他送了过去。谁料,刚一下车他竟喝醉了酒一般,扶也扶不起来,晕的是一塌糊涂,就差没有把胆子吐出来了--差点没耽搁了考试! ——好像我对一切机动车辆都缺乏免疫力似的,又仿佛我对一切交通工具都一视同仁一样。于是,心中不免暗暗地想:没准儿,我连这自行车也晕呢!!然而,终于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提醒我会不会晕自行车,所以只当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通,并没有放在心上。 爸爸推着“泰山”只管向前走,逢人便微笑着招呼一声;我紧跟在后边,心思却全不在走路上,而是早已飞到了学校里,一边畅想着到达后的欣喜与兴奋。 走过最后一条胡同,穿过最后一片护村林,映目是一地深绿旺盛的庄稼,扑鼻是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湿润的花粉香,满耳是悦耳动听的蛐蛐的鸣叫,多么清新,多么自然;置身其中,自在比过睡席梦思,快活赛过天上的神仙。
田间小路,如灵蛇一般蜿蜒在浓密的庄稼地里,小路两旁是排列整齐、身材高大的玉米,宛如走在前头的绿营兵。一阵凉风匆匆贴着地面走过,宽大修长的玉米叶急忙去拦,风没有拦住,反倒使自己在慌忙之间丢掉了几粒晶莹的露珠;露珠一落在地上,立即呈现出一块块圆圆的湿痕,大大小小,星星点点,煞是好看。这样一来,可高兴了躺在叶面下的路面――有夜间天洒露水的滋润,又有晨午玉米露珠的浸湿,还怕那小小的日头不成!正所谓:风走叶拦,地面得利。 沿着田间小路,钻出密密的玉米地,扑面一股凉风,心头顿时大亮,这时踩在脚下的便是环村柏油路了。爸爸扭头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只是衣袖全给玉米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贴在皮上,不大对劲;裤腿也湿了一大块,挺凉的。 “走,咱骑上车子,让风吹吹,等干了,就没事了。”爸爸一边说着,一边急走几步,已经跨在了“泰山”上,示意出发啦。我急忙跟上,一跳,顺势稳稳地坐在后坐上。 倾听着路旁沿河挺拔的杨树在悄悄地对话,感受着风儿轻轻地掠过衣裤,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洒满全身,畅想着有朝一日凯旋的伟壮,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我眯眼看了看太阳,有点儿刺眼,它的旁边还零星地散着些斑驳细长的彩云,像是天的花胡,又似地的唇膏。 突然想到了接吻,想到了电视里英雄与美女的特写,也就想到了一位有着一张温柔可爱的笑脸的姑娘。她是我在一次差点摔倒而无意中回头“认识”的。因为那次回头,使我俩有了平身的首次对视。在那短短瞬间的对视中,她的微笑让我心底发毛,使我感觉如同触了电一样,只觉得心头猛地涌起一股暖气,兴奋不已,激动不止,美妙而不可言。怕人觉察,我忙转移了目光,同时调整身体,继续前行,并将胸口乱撞的兔子强压下去。情绪稳定下来,才觉鼻尖发凉,伸手一摸,竟是一把热汗! 厉害!连鼻汗都给她震出来了,这小女子绝非等闲之辈——我当时偷偷地想。 自此之后,我便开始情不自禁地注意她;并极力捕捉她的身影,像捕捉春天的花蝴蝶一样;努力搜寻她的信息,仿佛搜寻前世的尘缘似的。 很快,我就打听到,她是西村的姑娘,在城里读初中,和我一个年级。知道了这一重大情报之后,我兴奋了好一阵子,心想,连年级都一样,真是缘分呐! 不多久,一次心血来潮,我给他起了个俗而又俗、雅而又雅的别称,曰:蜜西西,寓意甜蜜的西瓜加西红柿,又甘甜又酸涩,像个早早落下枝头的青苹果,可……可…… 打和她“放电”了一回,脑子里装满了她的影子,就连躺在床上、睡在梦里,也总是想着她那张轻松快活的面孔,还有她那副清脆悦耳的嗓子。 西村的人历来都是唱歌高手。不说过年过节,就是平时他们村上也歌声袅袅,不绝于耳。简直都可以挂上“唱歌村”的牌子了。镇上每次举行歌唱比赛,前三名必然是西村的,这已是个铁定的规律! 我的一个好伙伴正是西村的,他大名叫楼古,我们总习惯反过来称他“古楼”。他成天在大伙面前卖弄他的喉咙,还狂言等上了高中之后就去县歌唱团谋个一官半职的。我很欣赏他的志气,他很喜欢读我的文字,于是我俩就很自然地成了好朋友。也正是多亏了他,我才有机会了解蜜西西的更多情况。所以,我对他充满了一肚子的感激。 放假之前,古楼告诉我说,蜜西西已经凭着她的那张笑脸和难得的好嗓子,提前被县一中录取了,还在她的学校引起一场歌迷风暴呢,颇让人羡慕又颇引人注意。听了之后,我又惺惺地高兴了好一阵子。 假期那么长,我这自作多情的家伙还着实想念她了呢,尤其想见到她那让我心底发毛的笑脸。虽然在这期间我也曾多次借找古楼玩的机会,偷看过她几次,但毕竟只是看看,并不曾和她搭上几句话。 思念如洪水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冲涮着我的“堤岸”,让我恨不能马上跑到她的跟前,大声对她说……还好我许虹作为一个堂堂男儿有着灵蛇绕玉般的自控力,就是把玉缠碎了,咱也照样纹丝不动,才终于坚持到了开学。否则,换了古楼那小子,不知又要惹出多少风流韵事呢。 一辆辆公交载了我的同志,咆哮着从身边跑过去,眨眼便没了踪影;一棵棵夹道新柳还似天上掉下来的白云,着上了绿色,悠悠地迎过来,近了更近了,又慢慢地退过去,远了更远了;一块块田地仿佛紧紧串在一起的彩色照片,一张刚看完,来不及回味,紧跟着又是一张。 一路悄悄走过,最后沉淀在脑海里的只是一些班驳的身影:有置身棉田的姑娘,有立身树下的小伙,有穿梭于桃园瓜地的顽童,有锄草于花生地间的老农,有捶洗于河沿的村妇,有提水于井口的壮汉。 到了快到了,“泰山”吱吱呀呀地哼着断断续续的曲子,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仿佛在向我提醒着什么。明媚的日光下,一位父亲正蹬车载着他的儿子赶在求学的路上。路东西走向,无头无尾,无始无终。 “爸,累了吧,让我骑一会儿吧。”我想到了爸爸有腿疼的老毛病,于是急切地说道。 “恩,我再蹬几脚,等过一段路,再让你来。”爸爸笑着回答我说,接着又问我:“今后你怎么办呢?总不能次次让我送你上学吧?” “那我就骑自行车自个儿来回,反正走过一趟,我就不会迷路了。” “那不好!会很累的。来回一百多里路,我不放心。再说,你也承受不起啊。把你累趴下,可没有人扶你!” “这有什么?我也不是小孩了,就当是锻炼身体,不好么?”这话一出口,不料引来了爸爸更大的幽默:“照你这么说,你老子我这辈要坐你的轿车,还真没有指望了!也好,省得因超速被戴硬盖帽的逮着了,又要说我没好好管教你。也省得颠簸得生出病来,不如骑自行车走的稳当——不过,有朝一日,你若是当了戴乌纱的,要上任,岂不要提前几个月打家动身啊?!”我听了,嘿嘿一笑,没想到爸爸的想象力比我还丰富呢,正应了那句俗话:姜还是老的辣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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